今天吃的是米饭，因为担心煮粥会让她们增加上厕所的负担。
他动作极轻，生怕吵醒里间还在熟睡的三人。
昨晚，他让她们比平时早睡了一个小时。
早饭都做好的时候，里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姜若安第一个撩开布帘走出来，她已经穿戴整齐，头发梳得光滑，在脑后扎成一个利落的马尾，只是脸色微微有些发白。
姜如月和顾芸也陆续醒来。
饭桌上，许烨没有像往常那样说笑。
“吃八九分饱，别吃太撑。”许烨交代了一句，感觉比自己参加高考还要紧张一些。
刚刚，他都检查了十遍的准考证、笔、橡皮，确定没有什么遗漏。
“好了，你别太紧张了，我们其实很放松。”姜若安微笑着说道。
她觉得知道的状态特别好，肯定能够考一个很好的成绩。
“是啊，许烨，你别给自己太多的压力，我们肯定能考好的。”姜若安也顺势说道。
这一次机会，她肯定会牢牢把握的。
因为只有这样，才可以去京城和许烨在一起上学。
许烨被她们反过来安慰，不由得失笑，紧绷的心弦也松了几分。
“好，我不紧张。”他拿起筷子，“你们吃吧，都多吃点，今天可是硬仗。”
饭桌上安静下来，只有碗筷轻碰的声响。
每个人都吃得比平时慢些，像是在积蓄力量。
吃完早饭，许烨再次检查了一遍她们的布袋子——准考证、两支钢笔、削好的铅笔、橡皮、小刀，还有一小包仁丹和清凉油。
他检查得格外仔细，仿佛这不是去考试，而是去执行一项绝不能出错的精密任务。
“走吧。”许烨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表。
姜若安她们每人都有一块自己的手表，这些许烨早早就通过鹰姑给她们从京城送来了。
从家门出来之后，他们就直奔学校。
县一中门口，已经有人聚集了。
多是送考的家长，三三两两地站在路边，低声说着话，目光时不时瞟向紧闭的校门，眼神里交织着期盼、紧张和掩饰不住的焦灼。
他不再多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站在她们身边，目光沉稳地望向校门口。
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棵能为她们遮风挡雨的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天色渐渐亮起来，校门口的人越来越多。
空气里弥漫开一种无形的压力，连呼吸似乎都沉重了些。
姜若安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姜如月下意识地攥紧了布袋的带子。
顾芸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嘴唇轻轻动了几下，像是在默背什么。
终于，考点的工作人员出现了，拿着喇叭开始组织排队，查验准考证。
“去吧。”许烨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她们耳中，“就像平时做题一样，仔细审题，别慌。”
姜若安转头看了他一眼，用力点了点头，眼神清澈而坚定。
姜如月冲他握了握拳头，做了个“加油”的口型。顾芸也抬起头，对他微微颔首。
三个身影，汇入了缓缓移动的、充满希望的年轻洪流之中，走向那扇沉重而庄严的大门。
许烨站在原地，目光一直跟随着，直到她们的身影消失在门后，大门再次关闭，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上午考语文。
许烨没有立刻离开，他推着自行车，慢慢走到学校对面的一个小土坡上，从这里可以看到学校的操场和部分教学楼。
他在坡上找了块石头坐下，就那么安静地等着。
两个半小时，对于考场里的人，或许只是埋头奋笔疾书的紧张时光。
对于坡上等待的人，却是被无限拉长的、充满未知的焦灼。
终于，交卷的铃声响了。很快，考生们如开闸的洪水般涌出校门。
许烨立刻站起身，目光如电，在攒动的人头中迅速捕捉到了熟悉的身影。
姜若安走在人群里，脚步不快，眉头微蹙着，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姜如月跟在她身后，表情有点懊恼，正低头跟顾芸说着什么，顾芸则轻轻摇了摇头。
许烨快步迎了上去。
“感觉怎么样？”他问，语气听起来很平常。
“作文题目……有点没把握。”姜如月抢先说，小脸皱了起来，“我好像有点偏题了。”
“我写得中规中矩，但时间有点紧。”姜若安接着说，语气还算平静。
顾芸轻声道：“我感觉还行，就是古文翻译那题有几个字拿不准。”
许烨听着，脸上没什么变化，只是说：“考完就别多想了。走，回家吃饭，下午还有数学。”
他没有追问细节，也没有评价好坏，只是用最平常的态度，将她们从考后的纠结情绪中拉出来。
回到小院，饭菜的香味立刻冲淡了空气中的凝重。
许烨做了青椒肉丝、醋溜白菜、蒸蛋羹，还有一个紫菜汤。
饭菜简单却色香味俱全。
“多吃点，补充体力。”许烨给每人夹菜，“别想上午的题了，把脑子清空，准备下午的数学。”
也许是饭菜可口，也许是许烨的态度太过于淡定，饭桌上的气氛渐渐活络起来。
姜如月说起考场里有个考生紧张得手抖，把钢笔水甩到了前排同学的后背上。
顾芸说起监考老师特别和蔼，还提醒大家别紧张……那些沉甸甸压在心头的东西，不知不觉就在这些琐碎的讲述中消散了。
饭后，许烨坚决要求她们午睡。“必须休息，哪怕躺半小时也好。”
这一次，三个人都没反对，乖乖躺下了。
许烨坐在外间，能听到里间传来逐渐均匀绵长的呼吸声。
他轻轻舒了口气，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
下午考数学。送她们进考场后，许烨没有再去土坡上干等。
他去了趟集市，买了条新鲜的鲈鱼，又买了些豆腐和青菜。
晚上炖鱼汤，补脑。
数学考完，三个人的状态明显不同。
姜若安走出来时，眼睛亮亮的，嘴角带着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笑意。
姜如月脚步轻快，一看到许烨就忍不住小跑过来，脸上是掩不住的兴奋。
连一向沉稳的顾芸，眉宇间也舒展了许多。
“许烨！”姜如月压低声音，却压不住雀跃，“最后那道大题，你押中题型了！我算出来了！”
许烨心里一块大石头彻底落了地，脸上露出笑容：“是吗？那很好。不过，考完就不说了。晚上吃鱼。”
“好！”姜如月欢呼一声，连日来的疲惫仿佛一扫而空。
晚上，小院里飘出鲜美的鱼汤香气。
许烨做的清蒸鲈鱼鲜嫩无比，豆腐鱼汤奶白浓郁。四个人围坐吃饭，气氛比中午更加轻松。
没有人再主动提起考试，只是聊着闲话，享受着这片刻的安宁与满足。
接下来的政治、历史、地理、外语……一科接着一科。
许烨就像一个最高明的统帅，用一日三餐的温暖，用恰到好处的沉默或闲聊，用井井有条的安排，为她们构筑起一道坚固而温柔的后盾，让她们可以心无旁骛地、全力以赴地去冲锋陷阵。
最后一场考试的结束铃声，在夏日的午后显得格外悠长响亮。
当那扇沉重的大门再次打开，考生们如同挣脱了某种束缚，潮水般涌出时，许烨站在老地方，目光平静地望过去。
他看到她们了。
姜若安走在最前面，步伐有些慢，带着考完所有科目后的虚脱感，但脊背挺直，眼神清亮，像洗去了所有尘埃的宝石。
姜如月几乎是蹦跳着出来的，脸上是毫无保留的灿烂笑容，阳光在她汗湿的额发上跳跃。
顾芸走在最后，抬手轻轻按了按眉心，然后抬起头，望向许烨的方向，露出了一个极其疲惫、却又无比轻松释然的笑容。
她们穿过喧嚷的人群，带着满身阳光和汗水的味道，朝他走来。
许烨推着自行车迎上几步，没有问“考得怎么样”，甚至没有提“考试”这两个字。
“辛苦了。”
“走，回家。”
“今晚，我们好好庆祝一下。”
高考，这场漫长而艰辛的战役，终于落下了帷幕。
而新的、更加广阔的人生画卷，正等待着她们亲手去描绘。
回到了出租屋之后，姜若安她们三个就把许烨围住了。
“先别吃晚饭了，我们三个可都是忍了很久了。”
看着三个人吃人的表情，许烨自然知道她们在想什么了。
不过，已经考完了，那确实该好好的放松一下了。
于是，许烨就随她们去了。
她们想干什么，自己就陪着干什么好了。
接下来，她们可以过一段时间清闲日子了。
许烨已经想好了，等把村里的事情都处理完之后，就带着她们三个回京城。
算算日子，京城新买的那两套四合院应该也装修好了，可以让姜若安她们入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