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周师傅汇报红光厂的情况。
新设备运转良好,产能提升百分之三十。但原材料供应紧张,特别是特种钢材,国内产量不足,需要进口。
“进口渠道打通了吗?”许烨问。
“打通了,但价格高,还要外汇指标。”周师傅说。
“外汇我想办法。”许烨说,“质量不能降。”
散会后,许烨去研发基地看样机。
新一代大哥大,代号“麒麟”,比华夏通更薄更轻。
林航演示功能。
“待机时间七天,通话六小时,支持短信息功能。”他说,“键盘也改了,加了中文输入,虽然只能打常用字。”
许烨拿起样机,手感很好。
“信号呢?”
“比上一代强百分之二十。”林航说,“我们在郊区做了测试,基本没有盲区。”
“好。”许烨说,“抓紧测试,下个月开新品发布会。”
“在哪里开?”
“深圳。”许烨说,“同时开,面向国内外客户。”
“明白。”
从研发基地出来,许烨接到顾晨电话。
“许烨,有个事跟你说。”顾晨语气严肃。
“什么事?”
“安全部门得到情报,凤凰资本没有罢休。”顾晨说,“他们在香港注册了新公司,准备卷土重来。”
许烨眉头一皱。
“什么公司?”
“叫‘龙腾国际’,做贸易的,但实际控制人还是凤凰资本那几个。”顾晨说,“他们可能会从香港入手,针对你们。”
“香港现在是英国管辖,我们不好插手。”
“所以你要提前准备。”顾晨说,“香港市场很重要,不能丢。”
“我知道。”
挂了电话,许烨沉思。
香港是自由港,也是国际窗口。
这里丢了,影响太大。
他给深圳的姜若安打电话。
“若安,香港市场现在怎么样?”
“挺好的,华夏通卖得不错,每个月能走一千台。”姜若安说,“但最近有几家新店也在卖大哥大,价格比我们低。”
“什么牌子?”
“没牌子,像是组装货,但外观跟咱们的差不多。”姜若安说,“我怀疑是仿制品。”
许烨明白了。
龙腾国际已经动手了。
“你派人买几台回来,拆解分析。”许烨说。
“好。”
“另外,加强跟香港代理商的联系。”许烨说,“必要的时候,可以适当降价,但不能降太多。”
“明白。”
安排完这些,许烨有些疲惫。
商场如战场,一刻不能放松。
但他不能倒下。
身后有几百个家庭,有中国制造的梦想。
晚上回家,朱琳做了他爱吃的菜。
清蒸鲈鱼,蒜蓉青菜,还有鸡汤。
“多吃点。”朱琳给他夹菜,“看你最近又瘦了。”
“没事。”许烨说,“你才要多吃,现在是两个人。”
“我吃得好着呢。”朱琳笑,“顾芸天天给我带水果,若安从深圳寄海鲜,如月还买了补品。再吃下去,我要胖成球了。”
“胖点好。”许烨说,“健康最重要。”
吃完饭,两人散步。
秋夜凉爽,月光如水。
“许烨,等孩子生了,我想去读个夜校。”朱琳忽然说。
“读夜校?学什么?”
“学会计。”朱琳说,“厂里越做越大,财务上的事我不懂,帮不上你。学了会计,至少能看懂报表。”
许烨心里感动。
“你不用这么辛苦。”
“不辛苦。”朱琳说,“我想帮你。”
许烨握紧她的手。
“好,我支持你。”
两人慢慢走着,影子拉得很长。
这一刻,岁月静好。
但许烨知道,平静不会太久。
龙腾国际在香港,凤凰资本在幕后。
新一轮较量,即将开始。
而这时,他的大哥大响了。
是叶程从新加坡打来的。
声音焦急。
“烨哥,货船出港后,在南海遇到风暴,失踪了!”
许烨心里一沉。
“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下午,最后通讯说遇到大风浪,之后就失去联系。”叶程说,“海事部门已经组织搜救,但到现在还没消息。”
许烨握紧电话。
五千台大哥大,三百万美元,他可以不要。
但船上二十多个船员,不能有事。
“我马上去广州。”许烨说。
“广州?”
“南海搜救中心在广州,我去现场。”许烨说,“你留在新加坡,继续盯着市场。”
“好。”
挂了电话,朱琳担心地问:“又出事了?”
“货船遇到风暴,失踪了。”许烨说,“我得去广州。”
“你去能干什么?”
“我在现场,能协调资源。”许烨说,“船上有咱们的货,更重要的是,有二十多条人命。”
朱琳懂他。
“那你小心。”
“知道。”
许烨连夜收拾行李。
心里沉甸甸的。
这一船货,关系到东南亚市场的开拓。
更重要的是,那些船员。
他们都有家庭,有父母妻儿。
不能出事。
第二天一早,许烨飞广州。
南海搜救中心里,气氛紧张。
大屏幕上显示着搜救区域,几艘船正在作业。
负责指挥的是个海军上校,姓张,脸色严峻。
“许先生,我们已经搜索了二十四小时,还没有发现。”张上校说,“海况很糟糕,风浪太大,搜救船也很难作业。”
“船上有没有求救信号?”
“最后收到的是遇险警报,但位置不精确。”张上校说,“我们正在扩大搜索范围。”
许烨看着海图。
南海广阔,找一艘船如大海捞针。
但他不能放弃。
“张上校,需要什么支持,尽管说。”许烨说,“钱,设备,人都行。”
“现在最需要的是时间。”张上校说,“风暴还要持续一天,如果今天找不到,明天就更难了。”
许烨心里一紧。
这时,一个工作人员跑进来。
“报告,收到微弱信号!在黄岩岛附近!”
张上校立刻扑到屏幕前。
“能定位吗?”
“正在尝试,信号太弱,时断时续。”
许烨也凑过去。
黄岩岛,距离这里三百海里。
如果船在那里,还有希望。
“派直升机!”张上校下令。
“风浪太大,直升机起飞风险很高。”工作人员说。
“顾不上了,救人要紧。”张上校说,“我亲自去。”
许烨说:“我也去。”
“许先生,这很危险。”
“我的货,我的船员,我必须去。”许烨说。
张上校看了他一眼,点头。
“好,穿上救生衣。”
半小时后,直升机起飞。
机舱里颠簸得厉害,许烨紧紧抓住扶手。
窗外乌云密布,海浪滔天。
张上校拿着对讲机,不断呼叫。
“海丰号,听到请回答!”
没有回应。
只有电流的嘶嘶声。
飞行了一个小时,到达信号区域。
下面是一片茫茫大海,看不到任何船只。
“降低高度。”张上校说。
直升机在低空盘旋。
许烨睁大眼睛,寻找着。
突然,他看到一个橘黄色的点。
“那边!”
张上校立刻指挥飞过去。
近了,看清了。
是救生筏!
上面挤着十几个人,正在挥手。
“找到了!”张上校激动地说。
直升机悬停,放下救援绳。
但风浪太大,救生筏摇晃得厉害,很难靠近。
试了几次,都失败了。
张上校当机立断。
“我下去。”
他系上安全绳,顺着绳索降落到救生筏上。
许烨在机上看着,心提到嗓子眼。
海浪一次次扑过来,几乎要把救生筏掀翻。
但张上校稳住了,一个个把船员绑上绳索,拉上来。
第一个,第二个,第三个……
许烨看到了陈船长。
他脸色苍白,但还活着。
当陈船长被拉上飞机,握住许烨的手时,眼泪流下来。
“许老板,货……货没了……”
“人活着就好。”许烨说。
二十三个船员,全部救起。
但货船,沉没了。
五千台大哥大,三百万美元,沉入南海。
回到岸上,许烨安排船员去医院检查。
陈船长伤得不重,主要是脱水和惊吓。
“当时风浪太大了,船身开裂,进水太快。”陈船长回忆,“我们放了救生筏,但货舱已经满了,救不了货……”
“别想了,人没事就是万幸。”许烨说。
“可是货……”
“货没了可以再生产。”许烨说,“你们的安全最重要。”
陈船长哽咽。
许烨拍拍他的肩。
从医院出来,许烨给叶程打电话。
“人救回来了,货没了。”
叶程沉默了一下。
“损失怎么办?”
“保险能赔一部分。”许烨说,“剩下的,我们自己承担。”
“那东南亚市场……”
“照常开拓。”许烨说,“货没了,再发。船沉了,再租。但市场不能丢。”
“我明白了。”
挂了电话,许烨站在海边。
夕阳西下,海面一片金黄。
这一次,他损失惨重。
但不会被打倒。
因为他知道,真正的挑战,还在后面。
龙腾国际,凤凰资本。
还有更多未知的敌人。
但他准备好了。
因为他是许烨。
是从八十年代走来的中国企业家。
他的背后,有国家,有团队,有家人。
还有,不屈的信念。
海浪拍打着礁石。
许烨转身,走向未来。
而这时,他的大哥大又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香港号码。
他接起来。
一个低沉的声音传来。
“许先生,南海的风浪,还好吗?”
许烨眼神一冷。
“你是谁?”
“龙腾国际,赵永昌。”对方说,“下次发货,记得买足保险。”
电话挂断。
许烨握紧大哥大。
海风吹过,带着咸腥味。
也带着,硝烟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