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BJ的火车上，朱琳靠着许烨的肩膀睡着了。
许烨却毫无睡意。
他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田野，心里盘算着厂里的事。离开七天，不知道积压了多少文件，多少决策等着他定夺。
但这次出来，值得。
朱琳脸上的笑容多了，人也开朗了。这才是生活该有的样子。
“许烨。”朱琳忽然醒了，声音带着睡意。
“嗯？”
“我做了个梦。”朱琳说，“梦见咱们有了个孩子，是个男孩，眼睛像你。”
许烨心里一暖。
“那咱们回去就要。”
“好。”
朱琳又闭上眼睛。
许烨轻轻揽着她的肩。
这些年，他亏欠她太多。厂里忙，家里的事全扔给她。顾芸、若安、如月，都是她在照顾。
是时候多陪陪她了。
但厂里的事，又不能不管。
许烨陷入两难。
第二天下午，火车抵达BJ站。
叶程开车来接。
“烨哥，琳姐，玩得怎么样？”叶程接过行李。
“挺好。”许烨说，“厂里怎么样？”
“一切正常。”叶程说，“就是深圳那边，有点事。”
“什么事？”
“回去说。”
车上，叶程汇报了情况。
第三代大哥大“华夏通”正式投产，首批一千台已经下线。市场反响热烈，订单排到三个月后。
但问题也来了——产能跟不上。
“红光厂那边，元件供应已经满负荷了。”叶程说，“周师傅说，再增加产量，质量就难保证。”
“深圳生产线呢？”
“下个月才能达到设计产能。”叶程说，“现在一个月只能生产五百台。”
许烨皱眉。
供不应求是好事，但也是烦恼。
“还有其他事吗？”
“有。”叶程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上海模具厂那边，想扩大合作。他们看我们做得好，想让我们入股，帮他们升级设备。”
许烨接过文件，快速浏览。
上海模具厂提出，华北电子投资一百万，占股百分之四十。同时派驻技术团队，帮助改造生产线，提升精度。
“你怎么看？”许烨问。
“我觉得可以。”叶程说，“模具是核心，掌握在自己手里更安全。而且上海厂位置好，靠近港口，出口方便。”
许烨点头。
“约吴厂长来BJ，当面谈。”
“好。”
回到家，朱琳开始收拾东西。
买的特产分门别类放好。
“这个给周师傅，明天你带去厂里。”她把三花酒装进袋子。
“这个给顾芸，她值班辛苦。”
“这个给若安……”
许烨看着她忙碌，心里温暖。
这才是家。
晚上，顾芸回来了。
看见他们，眼睛一亮。
“姐夫，琳姐，你们回来了！”
“回来了。”朱琳拉她坐下，“看看，给你带什么了。”
一条蜡染围巾，一对银耳环。
顾芸试戴了一下，很喜欢。
“真好看。”
“桂林买的。”朱琳说，“等你休息，咱们一起去逛街，给你买几件新衣服。”
“不用，医院穿白大褂，用不着。”
“下班穿啊。”朱琳说，“姑娘家，总要打扮打扮。”
顾芸笑了：“琳姐最疼我。”
许烨坐在一旁，看着她们说笑。
这样的场景，他愿意看一辈子。
第二天，许烨回厂。
办公室里堆满了文件。
他泡了杯茶，开始处理。
第一份是财务报告。
上个月产值突破五百万，利润八十万。但流动资金紧张，因为要支付材料款和工资。
第二份是研发计划。
林航提出，要研发彩色电视机。理由是大哥大市场趋于饱和，需要新增长点。
第三份是市场分析。
南方市场增长迅速，但竞争加剧。几家香港公司开始仿制大哥大，价格更低，质量差些，但抢走不少低端客户。
许烨一份份看，一份份批。
忙到中午，周师傅来了。
“厂长，你可算回来了。”周师傅递过一份图纸，“你看看这个，新设计的液压件，效率提升百分之十五。”
许烨仔细看图纸。
结构巧妙，用料节省。
“能批量生产吗？”
“能，但需要新设备。”周师傅说，“一台数控机床，大概三十万。”
“买。”许烨批了条子。
“还有件事。”周师傅说，“红光厂几个老技术员，被上海一家厂挖角，开价高百分之五十。”
许烨放下笔。
“走了几个？”
“三个。”周师傅说，“都是骨干。”
“待遇问题？”
“一部分是待遇，一部分是觉得上海更洋气。”周师傅叹气，“年轻人，想去大城市。”
许烨理解。
人往高处走。
“这样，咱们也调薪。”许烨说，“技术骨干，工资上浮百分之三十。另外，设立技术奖金，按贡献发。”
“那成本就上去了。”
“值得。”许烨说，“人才是根本。留不住人，技术再好也白搭。”
周师傅点头：“行，我去办。”
下午，吴厂长从上海来了。
风尘仆仆，拎着个旧公文包。
“许厂长，打扰了。”他握手很用力。
“吴厂长辛苦。”许烨让秘书泡茶。
两人坐下谈正事。
“我们的方案，许厂长看了吧？”吴厂长问。
“看了。”许烨说，“投资一百万，占股百分之四十，这个比例可以。但我有个条件。”
“您说。”
“技术共享要彻底。”许烨说，“我们要派团队常驻，参与所有研发。同时，你们的工程师也要来我们厂学习。”
“没问题。”吴厂长爽快答应，“我们缺的就是技术。只要你们肯教，什么都好说。”
“那好，合同细节让法务部去敲定。”许烨说，“另外，我有个想法。”
“您说。”
“咱们不光做模具，还可以做注塑机。”许烨说，“大哥大的外壳，现在全靠进口注塑机。一台就要十几万美元。如果我们自己能造，成本能降一半。”
吴厂长眼睛亮了。
“这个想法好！但我们没做过注塑机……”
“我们有人才。”许烨说，“林航的团队，机械、电子都懂。咱们合作，一定能搞出来。”
“行！”吴厂长激动地站起来，“许厂长，跟你干，有奔头！”
送走吴厂长，许烨叫来林航。
“彩色电视机的计划，我看了。”许烨说，“可以做，但不能影响大哥大的研发。”
“明白。”林航说，“我准备分两个组，一组继续优化大哥大，一组攻关电视机。”
“技术难点在哪？”
“显像管。”林航说，“国内做不了，得从日本进口。但日本那边卡得很严，要外汇，要指标，还要排队。”
许烨沉思。
又是卡脖子的问题。
“能不能自己研发？”
“能，但需要时间。”林航说，“至少要两年，投入不少于五百万。”
“投。”许烨拍板，“核心技术必须掌握在自己手里。你做个详细计划，需要什么支持，尽管提。”
林航没想到许烨这么果断。
“厂长，这风险很大……”
“做企业，哪能没风险。”许烨说，“但有些事，必须做。不做，永远受制于人。”
林航重重点头：“我明白了。”
晚上回家，朱琳做了丰盛的晚餐。
红烧肉、清蒸鱼、炒青菜，还有桂林带回来的豆腐乳。
“今天什么日子？”许烨问。
“你忘了？”朱琳嗔怪，“今天是你生日。”
许烨一愣。
还真忘了。
这些年忙，生日从来没认真过过。
“琳姐特意准备的。”顾芸笑着说，“还订了蛋糕。”
许烨心里感动。
“谢谢。”
“谢什么。”朱琳给他夹菜，“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吃完饭，蛋糕端上来。
点上蜡烛，许烨许愿。
他希望家人平安，希望厂子兴旺，希望中国制造越来越好。
吹灭蜡烛，朱琳问：“许的什么愿？”
“不能说，说了就不灵了。”
“不说我也知道。”朱琳笑。
切蛋糕时，电话响了。
是深圳打来的。
姜若安的声音很急：“姐夫，出事了！”
许烨心里一紧。
“什么事？”
“咱们发往欧洲的一批货，在海关被扣了。”姜若安说，“说是产品认证有问题，要重新检测。”
“多少台？”
“五百台，价值一百五十万美元。”
许烨深吸一口气。
“理由呢？”
“说是电磁辐射超标，但咱们有SGS的检测报告啊。”姜若安说，“我怀疑，又是有人搞鬼。”
许烨知道，她说得对。
“我明天飞深圳。”
“好，我去机场接你。”
挂了电话，朱琳担心地问：“又出事了？”
“小事，我能处理。”许烨不想让她担心。
“你每次都这么说。”朱琳看着他，“许烨，咱们现在日子好了，有些事，能不能放一放？”
“放不了。”许烨摇头，“琳，这不是钱的事。咱们的产品走出国门，代表的是中国制造。不能让人随便泼脏水。”
朱琳懂他。
“那你小心。”
“知道。”
第二天，许烨飞深圳。
姜若安在机场等他，脸色憔悴。
“姐夫，这次比上次还严重。”她一上车就说，“欧洲那边已经通知客户，暂停销售。如果问题不解决，可能要全部退货。”
“检测报告呢？”
“在这里。”姜若安递过文件。
许烨快速浏览。
报告是德国一家机构出的，说华夏通的辐射值超标三倍。
但同样的产品，SGS检测完全合格。
“明显是造假。”许烨说，“联系SGS，要求他们公开澄清。”
“联系了，但SGS说，他们只对自己的检测报告负责，不能质疑其他机构的结果。”
许烨冷笑。
这是打定主意要整他们。
“查查那家德国机构的背景。”
“查了。”姜若安说，“机构叫‘德国电子安全中心’，表面是独立机构，但背后有摩托罗拉和西门子的资金支持。”
果然。
又是老对手。
“他们想干什么？”
“我打听到，摩托罗拉准备推出新一代大哥大，性能比咱们的差，但价格低。”姜若安说，“他们想先搞臭我们，再推出自己的产品。”
许烨明白了。
商业竞争，无所不用其极。
“咱们的新一代产品，研发进度如何？”
“林工说，还要三个月。”姜若安说，“但性能能提升百分之五十，功耗再降百分之二十。”
“太慢了。”许烨说，“告诉他们，两个月内必须出来。”
“这……”
“没有退路。”许烨说，“这一仗，必须打赢。”
到了深圳产业园，叶程已经在等着。
“烨哥，海关那边我托人问了。”叶程说，“说是接到实名举报，不得不查。但可以加快流程，三天内出结果。”
“结果肯定是不合格。”许烨说，“我们要做的是，在他们出结果之前，先发制人。”
“怎么做？”
“开新闻发布会。”许烨说，“公开检测过程，邀请国内外媒体监督。把事闹大，越大越好。”
叶程眼睛一亮。
“对，把事情摆到明面上，他们就不好暗箱操作了。”
“你去安排。”许烨说，“地点就在产业园，时间定在明天上午。”
“好。”
叶程去忙了。
许烨去车间看生产情况。
生产线运转正常，工人们忙而不乱。
他拿起一台刚下线的华夏通，开机测试。
信号满格，通话清晰。
这样的产品，怎么可能辐射超标？
分明是恶意竞争。
但他知道，光生气没用。
得用实力说话。
晚上，他给BJ打电话。
“林航，新一代产品，能不能加快？”许烨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