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烨握着电话，手指节发白。
“为什么被扣？”
“说是手续不全。”周师傅急道，“铁路局的人说，咱们的货物里夹带了违禁品，要开箱检查。”
“违禁品？什么违禁品？”
“不知道！他们没说，就把车皮扣在衡阳站了！”
许烨脑子飞快转动。
广交会后天开幕。
样机今天必须到广州，明天布展。
扣一天，就全完了。
“谁扣的？”
“衡阳站货运主任，姓马。”周师傅说，“我托人打听了，这人和上海那家老厂有关系。”
明白了。
又是竞争对手使绊子。
“周师傅，您别急。”许烨冷静下来，“我马上处理。您在BJ盯好生产，这事交给我。”
“厂长，你能行吗？”
“不行也得行。”
挂了电话，许烨立刻叫醒叶程。
“样机在衡阳被扣了。”
叶程睡意全无。
“怎么办？现在去找关系也来不及啊！”
“不找关系。”许烨穿上外套，“直接去衡阳。”
“现在？”
“现在。”
两人连夜出发。
火车站里，凌晨的班车刚走，下一班要等三个小时。
许烨找到值班站长，亮出广交会参展证。
“同志，我们有紧急公务要去衡阳，能不能帮忙协调个位置？”
值班站长看了看证件，又看了看许烨焦急的脸色。
“去衡阳？什么事这么急？”
“广交会展品被扣了，后天就要开幕，耽误不得。”
值班站长沉吟片刻。
“这样，有一趟货运列车，半小时后发车，经停衡阳。你们跟车走，但条件差，没座位。”
“可以！谢谢您！”
“不用谢，都是为了国家出口创汇。”值班站长写了张条子，“去找车长，他姓刘。”
半小时后，许烨和叶程爬上了货运列车的守车。
守车是列车员休息的地方，狭小，简陋。
但能走。
车长老刘是个老铁路，听说他们的事，很热情。
“放心，我这车快，明天一早就能到衡阳。”
“谢谢刘车长。”
列车开动，哐当哐当。
夜色中，田野、村庄、山峦，向后飞驰。
许烨毫无睡意。
叶程靠着车厢，迷迷糊糊。
“厂长，要是搞不定怎么办？”
“没有搞不定。”许烨看着窗外，“只要想办，总有办法。”
天蒙蒙亮时，列车抵达衡阳站。
许烨和叶程跳下车，直奔货运办公室。
办公室里，马主任正在喝茶看报。
四十多岁，胖，脸上带着官相。
“同志，找谁？”
“马主任，我是BJ华北集团的许烨。”许烨递上证件，“我们的六车皮设备被扣了，想问问情况。”
马主任瞥了一眼证件，没接。
“哦，那批货啊。手续不全，要补办。”
“缺什么手续？”
“出口商品检验证明。”马主任慢条斯理地说，“你们有吗？”
“有。”许烨从包里拿出文件，“出发前就办好了。”
马主任接过，随便翻了翻。
“这个章不对。”
“哪里不对？”
“应该是省商检局的章，你这是市里的。”马主任把文件扔回来，“回去重办。”
许烨心头火起，但压住了。
“马主任，广交会后天开幕，回去重办来不及。您看能不能通融一下？”
“通融？”马主任笑了，“规定就是规定，我怎么能通融？”
叶程忍不住说：“马主任，上海厂给了您什么好处，您这么为难我们？”
马主任脸色一变。
“你胡说什么！我这是按规矩办事！”
“规矩是您定的吧？”许烨盯着他，“马主任，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您开个条件，怎么样才能放行？”
马主任眼神闪烁。
“许厂长，你这话我不爱听。我是国家干部，秉公办事。”
“秉公办事？”许烨冷笑，“那好，我现在就给铁道部纪委打电话，举报您滥用职权，扣押广交会展品。您看怎么样？”
“你……”马主任慌了，“你别乱来！”
“那您说，怎么办？”
马主任咬牙。
“这样，你们补交五千块钱罚款，我就放行。”
“罚款理由是什么？”
“手续不全。”
“手续到底全不全？”
“你……”马主任被噎住了。
许烨步步紧逼。
“马主任，五千块我可以交。但交了，我就去纪委举报您索贿。人证物证俱在，您这主任的位置，还坐得稳吗？”
马主任额头冒汗。
许久，他颓然坐下。
“许厂长，你这是把我往死里逼啊。”
“是您先逼我的。”许烨说，“马主任，咱们无冤无仇。您放我一马，我记您一个人情。广交会成功了，我请您喝酒。”
软硬兼施。
马主任犹豫了。
这时，门开了。
一个年轻科员跑进来。
“主任，铁道部来电话，问那批广交会展品的事。”
马主任脸色煞白。
“谁……谁打的？”
“部里运输局的王局长。”
马主任腿都软了。
他看向许烨。
“许厂长，您……您认识王局长？”
“不认识。”许烨实话实说，“但我认识工业部的李副部长。可能是他帮了忙。”
马主任彻底服了。
“许厂长，我错了，我这就放行！”
他拿起电话。
“调度室吗？BJ来的六车皮设备，马上编组，发往广州！优先通行！”
挂了电话，他擦着汗。
“许厂长，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我也是被上海厂的人蒙蔽了……”
“过去的事不提了。”许烨摆摆手，“马主任，以后华北集团的货过衡阳，还请您多关照。”
“一定，一定！”
从货运办公室出来，叶程长出一口气。
“厂长，您真认识李副部长？”
“见过一面。”许烨说，“但这次不一定是他。可能是陈总托的关系，也可能是王副局长。”
“不管是谁，管用就行。”
“嗯。”
两人在站台上等。
一小时后，六节车皮重新编组，挂上了一趟南下的货车。
许烨和车长打了招呼，跟车走。
下午三点，抵达广州西站。
早就等着的装卸工立刻开始卸货。
六台样机，完好无损。
许烨亲自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
“运往展馆！”
卡车车队驶向广交会展馆。
路上，许烨给周师傅打电话。
“周师傅，样机到了，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