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小刘。
年轻人正蹲在一个货架前,翻找着什么。
手电光停在几个木箱上——那是新产品的试验件。
许烨推门进去。
“找什么呢?”
小刘吓得跳起来,手电掉在地上。
“厂……厂长……”
“我问你,找什么呢?”许烨声音平静,但透着寒意。
“我……我找扳手,夜班要用……”
“扳手在工具间,不在仓库。”许烨走过去,捡起手电,照了照那几个木箱,“而且,这些箱子是封存的,谁让你动的?”
小刘脸色煞白。
“我……我就是好奇……”
“好奇什么?”许烨盯着他,“好奇里面的零件?还是好奇怎么把图纸画出来,卖给永固厂?”
小刘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厂长,我……我错了……”
“错在哪了?”
“永固厂的人找过我,说只要能把新产品的图纸给他们,就给我五千块钱,还让我去他们厂当技术科长。”小刘哭着说,“我一时糊涂……”
许烨心里一沉。
五千块。
在这个月工资几十块的年代,是天价。
“图纸呢?给他们了吗?”
“还没有。”小刘摇头,“我还没拿到完整图纸。周师傅管得严,核心部分不让我们碰。”
许烨松了口气。
“还有谁参与了?”
“小王和老张,他们也收了钱。但……但他们要的是咱们的客户名单,不是图纸。”
许烨眼神冷下来。
偷技术,挖客户。
这是要置新机械厂于死地。
“起来。”他说,“跟我去办公室。”
小刘哆哆嗦嗦站起来。
两人回到办公室,许烨给叶程打电话。
“带人来我办公室。还有,把小王和老张控制起来。”
十分钟后,叶程带着保卫科的人赶到。
小王和老张也被押了过来。
两人看见小刘,什么都明白了。
“厂长,我们……”
“别说了。”许烨摆手,“交代吧。永固厂给了你们什么条件?你们又给了他们什么?”
小王先开口,声音颤抖。
“永固厂的副厂长找的我,说只要把咱们的客户名单给他们,就给我三千块钱。我……我就把闽浙地区的代理商名单给了他们。”
老张接着说:“我要的是销售数据,他们给了两千五。”
许烨问叶程:“永固厂那边有什么动作?”
“昨天,永固厂的人去了闽浙,找老陈谈代理。”叶程脸色难看,“开出的条件,比咱们优惠百分之十。”
“老陈怎么说?”
“老陈没答应,说只认咱们。但他手下的几个分销商,有点动心。”
许烨点点头。
还好,根基没动摇。
他看着眼前三个人。
小刘是技术骨干,小王和老张是中层干部。
都是厂里培养的人。
“你们知道,这么做是什么后果吗?”许烨问。
三人低下头。
“按法律,这是商业间谍,够判刑的。”许烨声音很冷,“按厂规,开除都是轻的。”
小刘哭了:“厂长,我再也不敢了,您饶我一次……”
“饶你?”许烨笑了,“我饶你,那些老老实实干活的工人答应吗?那些信任咱们的客户答应吗?”
他站起身。
“叶程,报警。把人和证据都交给公安局。”
“是!”
三人被带走时,哭喊声在走廊里回荡。
许烨站在窗前,看着警车驶离。
心里不是滋味。
但必须这么做。
杀一儆百。
消息传开,全厂震惊。
工人们议论纷纷。
“没想到小刘是这种人!”
“永固厂太黑了,竟然挖咱们墙角!”
“厂长处理得对!这种人不能留!”
第二天,许烨召开全厂大会。
操场站满了人。
“昨天的事,大家都知道了。”许烨拿着扩音器,“三个人,为了钱,出卖厂子的利益。”
他停顿一下。
“我知道,有人觉得我狠。但我要告诉大家——不狠,厂子就活不下去!”
声音在风中传开。
“今天他们卖图纸,明天就可能偷机器!今天他们卖客户名单,明天就可能把咱们的底都兜出去!”
“到那时候,倒闭的不是我许烨一个人的厂,是咱们所有人的饭碗!”
工人们静静听着。
“所以,我宣布两件事。”许烨提高声音,“第一,从今天起,成立监察委员会,任何违规行为,都可以举报。查实有奖,包庇同罪。”
“第二,提高技术骨干待遇。八级工月薪提到一百五,工程师提到两百。有重大贡献的,奖励住房!”
掌声雷动。
许烨知道,光堵不行,还得疏。
给够待遇,给够尊重,才能留住人心。
散会后,周师傅找到许烨。
“厂长,小刘的事,我有责任。”
“周师傅,跟您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老人眼圈红了,“他是我徒弟,我没教好……”
许烨拍拍他肩膀。
“人心难测。您教他手艺,没教他做人。这不是您的错。”
周师傅叹气。
“永固厂那边,不会善罢甘休吧?”
“肯定不会。”许烨看向远方,“但这仗,咱们必须打。而且要打赢。”
正说着,叶程匆匆跑来。
“厂长,永固厂的李厂长来了,说要见您。”
许烨冷笑。
“来得真快。让他去会议室。”
会议室里,李厂长五十多岁,西装革履,一副成功企业家的派头。
看见许烨,他笑着伸出手。
“许厂长,久仰久仰。”
许烨没握手。
“李厂长有事直说。”
李厂长笑容僵了僵,收回手。
“许厂长爽快。那我就直说了——你们厂那三个人,是我让他们干的。但这是商业竞争,很正常嘛。”
“正常?”许烨盯着他,“盗窃商业机密,收买内部人员,这叫正常?”
“话不能这么说。”李厂长坐下,“人才流动,技术交流,都是市场行为。你们厂待遇不好,留不住人,怪谁?”
许烨也坐下。
“李厂长今天来,就是说这些?”
“当然不是。”李厂长掏出一份文件,“我是来谈合作的。你们的新产品不错,但产能有限。我们永固厂设备先进,规模大。不如合作——你们出技术,我们出产能,利润对半分。”
许烨笑了。
“李厂长好算计。技术给你们,产能给你们,我们就成代工厂了。”
“代工厂也不错嘛。”李厂长摊手,“总比被打垮强。许厂长,你还年轻,不知道商场险恶。我们永固厂在行业里几十年,关系网比你想象得深。真要斗,你斗不过。”
“那就试试。”许烨站起身,“李厂长,请回吧。新机械厂的技术,一寸都不会让。”
李厂长脸色沉下来。
“许烨,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我什么酒都吃,就是不吃威胁。”许烨打开门,“请。”
李厂长狠狠瞪了他一眼,拂袖而去。
叶程走进来。
“厂长,他肯定还会使坏。”
“我知道。”许烨说,“所以咱们得更快。新产品量产,提前到月底。”
“可技术还有些问题……”
“有问题就解决。”许烨斩钉截铁,“周师傅那边,你全力支持。需要什么,直接找我批。”
“是!”
许烨走到窗前,看着李厂长的车驶离。
商场如战场。
这一仗,才刚刚开始。
但他没想到的是,永固厂的报复来得这么快。
三天后,税务局的人突然上门。
“许厂长,有人举报你们偷税漏税,请配合调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