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光微亮，许烨便醒了。
炉火已经熄灭，屋里有些清冷。
他起身，发现姜若安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床铺整理得整整齐齐，被子也叠好了，仿佛昨夜那场短暂的依偎只是一场温暖的梦。
许烨摇头笑了笑，这丫头，总是这么懂事，又这么胆大。
洗漱完毕，他推门出去。
院子里，刘妈已经在厨房忙活了，炊烟袅袅，带着米粥的香气。
小菊正拿着大扫帚，一下一下认真地扫着院子里的落叶和薄霜。
“许厂长，早。”小菊看见他，腼腆地打招呼。
“早。”许烨点头，目光望向正房。
正房的窗户开着半扇透气，能看见姜若安正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本书，晨光洒在她侧脸上，安静而专注。
姜如月大概还没起，西厢房顾芸的房门也关着。
许烨没有打扰，先去厨房帮刘妈看了看早饭。
早饭是小米粥、窝窝头、咸菜，还有几个煮鸡蛋，简单却热气腾腾。
等姜如月和顾芸也起来洗漱好，四人围坐在堂屋的八仙桌旁吃早饭。
“今天的天气真不错。”许烨剥着鸡蛋，状似随意地说。
“一会儿我带你们出去转转，看看以后咱们要住的房子，也去我学校附近走走。”
姜如月眼睛一亮：“看房子？是许烨你买的那两套四合院吗？”
“嗯，正在装修，带你们去认认门，看看进度。”许烨点头。
姜若安也抬起头，眼中流露出期待。
顾芸微笑道：“早就听你说起，正好去看看。”
吃完饭，许烨推出自行车。
他先载上姜若安，姜如月则骑了另一辆车带着顾芸。
冬日的阳光清冷但明亮，照在灰墙黛瓦的胡同里，别有一番静谧的韵味。
许烨骑得不快，一边走，一边指点和介绍。
“这边过去是以前的王府井大街，再往前是东华门……”
“那边有条小河，夏天有老头儿在河边下棋钓鱼……”
他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踏实的暖意。
姜若安坐在后座，一只手轻轻抓着他腰侧的衣服，听着他絮絮的讲述，看着两旁掠过的、与家乡截然不同的景致，心里那种漂浮的不安感，似乎又被驱散了几分。
原来京城也不全是陌生和庞大，它也有这些寻常的、充满生活气息的角落。
骑了约莫二十分钟，来到一条相对宽敞些的胡同。
胡同里很安静，青石板路被打扫得干干净净，两侧的院门大多紧闭，门楣上残留着岁月斑驳的痕迹，但能看出曾经的气派。
许烨在其中两扇相邻的、明显新修葺过的朱漆大门前停下。
“就是这儿了。”
他下车，从口袋里掏出两把黄铜钥匙，分别插入两扇大门的锁孔。
“咔哒”两声轻响，锁开了。
推开左边那扇稍大些的门，一股木材、油漆和石灰混合的、属于新装修房屋特有的气味扑面而来，但并不刺鼻。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比租住那个小院大了好几倍的规整三进大四合院。
前院院子方方正正，青砖墁地，四角预留了花坛的土坑。
中院正房五间，左右厢房各三间，倒座房也有四间，都是崭新的格扇门窗，窗棂上雕着简洁的万字纹，糊着雪白的窗纸。
屋瓦是新换的，整齐的鱼鳞瓦在阳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光。
最显眼的是，院子一角立着一个用砖石新砌的、方方正正的“小房子”，外面还接着管道。
“那是卫生间，”许烨指着那“小房子”解释道。
“里面装了抽水马桶、洗脸池，还预留了位置，以后可以装热水器。以后不用跑外头的公厕了。”
他又指向正房和厢房的屋檐下：“那里，我让人埋了暖气管路，接的是自己烧的小锅炉，冬天屋里能暖和不少，比烧炉子干净，也安全。”
姜若安和姜如月跟着许烨，一间间屋子看过去。
正房中间是堂屋，宽敞明亮，地面铺着深红色的方砖。
东边两间被打通，做成一个带套间的大卧室，西边两间则规划成书房和起居室。
厢房也都分隔成大小合适的房间，采光很好。
所有的房间都还空着，没有家具，但墙壁雪白，顶棚平整，电线管路都走得整齐隐蔽，开关插座也都安装到位。
比起租住的那个小院，这里显然更宽敞、更现代，也更能看出许烨对未来生活的用心规划。
“这边是主院，主要是住家。”许烨带着她们穿过正房堂屋后的一道月亮门。
“后面还有个小跨院，安静，我打算以后给爸妈或者客人来住，也当储物用。”
跨院更小些，但也有三间房和一个独立的小天井，清幽别致。
看完这边，许烨又带她们去了隔壁那套院子。
“等开春装修完，再晾上两三个月，散了味道，夏天之前就能搬进来了。”许烨站在第二套院子的天井里，环顾四周，语气里带着期待。
“到时候，前院种点花，后院种几棵葡萄或者石榴，夏天在院子里乘凉吃饭，冬天在屋里围着暖气管看书……应该会挺舒服。”
他描述的景象太过具体而美好，让三个姑娘都有些出神。
姜如月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崭新的窗框，冰凉光滑的触感提醒她这一切都是真的。
顾芸则更关注那些预留的电线管路和卫生间设计，心里暗暗赞叹许烨的前瞻和细致。
姜若安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许烨。
阳光透过光秃的树枝，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站在这里，谈论着未来的家，眼神明亮而笃定，仿佛已经亲手将那些安稳幸福的日子抓在了手里。
她的心，像是被温热的泉水浸泡着，柔软而胀满。
看完了房子，许烨又骑车带她们去了清华园。
寒假期间的校园，比平时清静许多。
参天的古树，红砖灰瓦的教学楼，宽阔的草坪，结冰的荷塘，还有那些抱着书本匆匆走过的学生，一切都透着浓厚的学术气息和庄重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