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三个人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才醒来。
阳光透过窗棂，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浮动着细小的尘埃，宁静得让人心头发软。
许烨已经起来了，正在院子里慢悠悠地打水，准备洗菜。听见里屋的动静，回头笑了笑：“醒了？锅里热着粥，还有包子，先去洗漱。”
声音不大，带着晨起特有的沙哑，却有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姜若安第一个撩开布帘走出来，身上穿着家常的碎花短衫，头发有些蓬松地披在肩上，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红晕。
她站在门口，眯着眼看了看院子里明晃晃的阳光，长长舒了口气，像是要把积攒了许久的疲惫和紧张，都呼出去。
姜如月和顾芸也陆续醒了，三个人挤在小小的厨房水槽边刷牙洗脸，说说笑笑，打打闹闹，许久没有过的轻松恣意。
早饭是白米粥、肉包子，还有一小碟许烨自己腌的酱黄瓜。
简单，却吃得格外香甜。
没有时间的追赶，没有考题的压迫，每一口都透着从容的满足。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顾芸喝了口粥，问道。
许烨放下筷子：“先在县里住两天，缓缓神。然后回村里，等成绩，等通知书。估摸着得一个来月。”
他顿了顿，看向她们，问道：“这一个月，就当是放假，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姜如月眼睛一亮：“我想去县里的书店看看！复习的时候好多想买的课外书都没敢买。”
“我想把之前没做完的那件衬衫缝完。”姜若安轻声说，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衣角。
顾芸想了想：“我可能想再看看俄语教材，听说大学里有外语课。”
“都行。”许烨点头，“就是别累着。这些年，你们绷得太紧了。”
吃完饭，许烨不让她们动手，自己收拾了碗筷。
姜若安要帮忙，被他轻轻挡开：“这几天，你们是功臣，歇着。”
姜如月笑嘻嘻地拉着顾芸和姜若安坐到院里的槐树下。
树荫浓密，遮住了渐热的阳光，只漏下些细碎的光斑，随风轻轻晃动。
“总算……考完了。”姜如月仰头看着树叶间隙的蓝天，喃喃道。
“是啊，考完了。”顾芸也靠坐在石凳上，闭了闭眼。
姜若安没说话，只是静静坐着，目光落在正在井台边忙碌的许烨身上。
他穿着简单的白汗衫，军绿色长裤，袖子挽到手肘，正用力搓洗着抹布。
阳光照在他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额角有细微的汗珠。
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软又胀。
接下来两天，日子过得慢悠悠的。
许烨带着她们去了趟县里唯一的书店。
书店不大，光线也有些暗，但书架上的书对于渴求知识的她们来说，已经足够丰富。
姜如月一头扎进了文学作品区，姜若安挑了两本讲裁剪和刺绣的实用书，顾芸则站在外语书架前挪不动步。
许烨跟在后面，等她们挑好了，便去付钱，没有半点不耐烦。
又去看了场电影。
电影院是旧式的，长条木椅，头顶吊着几个大风扇，呼呼地转着，吹不散满场的热气和汗味。
片子是部老战争片，画面有些模糊，音响也时不时刺啦作响，但她们看得很投入。
黑暗里，许烨感觉到姜若安悄悄往他这边靠了靠，他没有动，只是伸手，轻轻握住了她放在膝盖上的手。
她的手心有些汗，微微颤了一下，随即安静下来，任由他握着。
傍晚，四个人沿着县城外的小河散步。
河水不深，清澈见底，能看到水草摇曳和小鱼游动。
现在已经冬天了，站在河边还是很冷的。
不过，她们似乎都习惯了这种程度的寒冷。
不过想想也正常，毕竟这个年代大家都缺衣少食，早就连就出了一副不怕寒冷的身体。
转了一圈，他们就换了别的地方。
这样闲散的日子过了两天，大家就都想回村了。
县城里也不是很繁华，而且房子也不是自家的，住起来不是那么自在。
于是，在第三天的早上，许烨让姜若安她们去买一些菜和其他东西，他自己在家收拾。
东西都需要收进随身工坊，自然就不能让她们参与了。
她们也没有多想，拿着许烨给的几百块钱就去疯狂购物了。
许烨收拾好之后，就按照地址找到了周奶奶，告知对方自己已经离开了。
对方执意要推许烨房租，许烨并没有收。
处理好这个事情，许烨就去和姜若安她们汇合了。
她们买了不少东西，都是一些食物，还有少量的生活用品。
其实现在姜家的生活还是很好的，毕竟许烨经常会用鹰勇从京城寄东西和钱过来。
她们现在一个个都很有肉了，身材都特别的好。
村里的其他人，都是十分的羡慕姜家的生活。
不过，群里大部分的人的生活都好起来了。
毕竟加入建筑队的人都能赚不少钱，同时村里饲养的动物也能赚钱了。
今天回去，就需要和村民们好好的规划一下村子后续的发展。
他们村子还是有一些优势的，特别是现在已经快把河道打通了。
一旦打通，以后的交通运输就会非常方便。
在下游，就可以建一个发电厂。
村集体是可以建厂的，发出来的电以后就可以接入电网赚钱，惠及没一个村民。
这个计划许烨离开之前几个村子就投票通过了。
接下来，就是搞大棚蔬菜了。
这个需要不少本金，许烨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说服村里。
眼下的蔬菜确实不太值钱，赚的都是小钱。
但是其他的行业，许烨觉得也不太合适村里。
养殖业的风险还是很高的，不太适合村集体搞大规模。
一旦出现情况导致养殖的动物死亡，损失就会很大。
“都买齐了？”许烨看着她们手里提的、怀里抱的，有腊肉、挂面、糖果、几块新布料，甚至还有两瓶橘子罐头。
“齐了！”姜如月开心道。
长这么大，她第一次这么疯狂的购物，完全不看价钱。
想要什么，就直接让人拿就行了。
“行，那咱们走吧。”许烨接过她们手里最重的东西，绑在自己自行车后座的大竹筐里。
四辆自行车，又一次驶离了小院，车轮碾过县城平整些的街道，向着出城的方向。
出了城，重新骑上黄泥路。
路两旁的田野还是冬日里略显萧索的模样，麦苗贴着地皮，显出顽强的绿意。
远处的村庄罩在一层薄薄的晨雾里，宁静安详。
空气清冷，吸进肺里，让人精神一振。
“还是回来的路上舒坦。”姜如月蹬着车，呼出一口白气。
“在县里住着，总觉得不是自己家。”
“可不是，”姜若安接话，“哪像现在，一想到快到家了，心里就踏实。”
顾芸没说话，只是脚下蹬得更有力了些，目光望着前方越来越熟悉的景物。
许烨听着她们的话，嘴角微微扬起。
回家的路，总是让人心生期盼。
骑了约莫一个多小时，已经能看见姜家村村口那棵标志性的老榆树了。
树叶子早掉光了，枝干虬结，在冬日晴空下伸展着，像在招手欢迎归人。
还没到近前，就看见树下站着不少人。
打头的正是姜父姜母，旁边还有老支书、大队长，以及不少相熟的村民。
“回来啦！”
“考完啦？辛苦辛苦！”
“快回家歇歇！”
七嘴八舌的招呼声，带着浓浓的乡音和关切，瞬间就把他们围住了。
姜母上前，一手拉住姜若安，一手拉住姜如月，眼圈又有点红，上下打量着：“好，好，看着精神头还行……没累着吧？”
“妈，我们好着呢。”姜若安笑着，反握住母亲粗糙温暖的手。
姜父搓着手，看着许烨，想说什么，最后只化成一句：“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众人簇拥着他们往村里走。
沿途不断有人从家里探出头来打招呼，问长问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