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路上，晚风习习，许烨骑着那辆经过他亲手改造、调试的摩托车。
发动机声音浑厚平稳，在逐渐沉寂下来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
刚到家门口，就看到一个身影等在院门外。
“许厂长！”是叶程，手里拿着个文件夹，脸上带着急切。
“叶程？这么晚，出什么事了？”许烨停好车，一边开门一边问。
“好事儿，也不算小事儿。”叶程跟着进门，在堂屋坐下，顾不上喝水就打开文件夹。
“您下午刚说让跟进震动棒的市场推广，我回去琢磨了一下，又联系了几个以前的供销社老关系，还真有个机会！”
许烨给他倒了杯水：“别急，慢慢说。”
叶程灌了半杯水，缓了口气：“市五金交电公司的采购科副科长，是我一个远房表叔。”
“我下午去找他唠了唠，把咱们样机的情况简单说了说，他挺感兴趣。”
“关键是，他透露了个消息，下个月邻省要开一个‘轻工机电产品交流会’。”
“主要是面向各市县供销系统、百货大楼和新建的集体商店、个体户推广新产品。”
“他手里有名额，可以帮咱们争取一个展位！”
许烨的眼睛立刻亮了：“交流会？展位？具体什么时间？规模多大？”
“下月十五号开始，连开三天，在省工业展览馆。据说全省相关单位都会派人去看，甚至邻省也可能有人来。”
“这是个绝佳的亮相机会啊，厂长！”叶程越说越激动。
许烨迅速在脑中盘算：今天是二十三号，还有二十多天。”
“量产准备需要时间，但集中力量的话，赶出几十台合格产品，加上包装、说明书，应该来得及。
“展位费大概多少？有什么要求？”许烨问。
“我表叔说，因为是扶持性质，展位费不高，五十块一个标准展台。但需要提供产品样品、技术资料，最好有现场演示。审核主要是看产品有没有新意，实用性如何。”叶程答道。
“五十块，不贵。现场演示……”许烨沉吟片刻，“咱们的震动棒，光放着看不出效果，必须演示。得想个直观又干净的办法。”
“用玻璃缸装水，里面掺和点沙子或者细石子，模拟混凝土？”叶程提议。
“可以，但还不够。最好能对比演示，一台用我们的，一台用市面上已有的那种笨重的，效果立判高下。”许烨思路清晰起来。
“叶程，这个展位必须拿下！你明天一早就去找你表叔，把咱们的产品优势、技术特点形成文字材料，附上样机照片。”
“我明天早点去厂里，让周师傅他们配合拍几张清晰的工作照。把申请材料做实做漂亮。”
“好！我明天一早就去办！”叶程记下。
这个机会确实是很难得的，如果他们把握住了，很可能就可以打开销量，获得可观的订单。
“另外，”许烨站起身，在堂屋里踱了两步，“我们不能把宝全押在展会上。展会三天，人流虽多，但真正能当场拍板的采购负责人未必有多少，而且竞争肯定激烈。”
叶程有些不解：“厂长，您的意思是，咱们还得另想办法？”
“对，双管齐下。”许烨停步，目光灼灼。
“展会是要去的，那是树立品牌形象、寻找大渠道的机会。但同时，咱们得主动出击，把产品直接送到最有可能用得上的人手里。”
“您是说直接去工地？”叶程反应很快。
“没错！”许烨赞许地点头。
“建筑公司、施工队，才是震动棒最直接的用户。”
“他们认的是实效，是能帮他们省工省力、提高质量的东西。”
“咱们的产品便携高效，价格也有优势，只要让他们亲眼看到效果，就不怕没销路。”
叶程眼睛也亮了：“我明白了！咱们可以组织个小分队，带着产品去本市的几个大工地做现场演示推广！”
“不止本市。”许烨思路更广。
“邻省开交流会，说明那边的市场也在觉醒。咱们可以在去参加展会之前，先派一支精干的小组，提前几天到邻省省会，选一两个有代表性的在建工程，做免费试用推广。”
“效果好，口碑就能传开，等展会一开始，说不定就有听说过的用户主动找上门来，那效果可比干等着强多了！”
“这个主意太棒了！”叶程兴奋地一拍大腿。
“厂长，我带人去！我对邻省那边还算熟，以前跑销售的时候去过几次。”
许烨考虑了一下，摇摇头：“不，展会这边离不开你。你是副厂长，需要你在展台坐镇，应对可能的渠道商洽谈。去邻省工地推广，我另有人选。”
他想起厂里有个叫王建国的年轻工人，是退伍兵出身，脑子活络，胆子大，做事踏实，装配震动棒也是一把好手，最近还主动跟着周师傅学技术原理。
“让王建国带队，再配两个能说会道、不怕吃苦的小伙子。带上五台样机，一些简易演示工具和宣传单页。”
“任务就一个：找到合适的工地，说服负责人让咱们免费试用，现场展示效果，收集用户反馈，尽可能留下好印象，为展会预热。”许烨迅速做出安排。
叶程略感遗憾，但也知道许烨的安排更有大局观：“王建国确实合适，他为人稳重，又有点闯劲。那我明天安排他？”
“对，明天一早，你和我一起到厂里，先落实展会申请，然后就把王建国叫来，我亲自跟他交代任务。”
“你们俩分头准备，你负责展会材料和后续联络，他准备出差推广的事。”
“资金从账上支，该花的钱不要省，但账目要清楚。”许烨条理分明。
“是！”叶程干劲十足。
送走叶程，夜色已深。许烨却毫无睡意，反而精神奕奕。
他铺开地图，借着灯光研究邻省省会的城市布局，推测可能的大型工地分布区域。
又在笔记本上写下推广话术要点、可能遇到的困难及应对策略、需要收集的反馈信息清单。
直到月上中天，他才放下笔，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而他要做的，就是尽可能把每一个环节都准备到极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