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烨剥开橘子,清甜的果香在夜色里散开。
他沉吟片刻,才缓缓开口:“姐,我明白你的意思。孩子的事,我和琳琳聊过。”
“我们都想等事业稍微稳当一点再要。她热爱表演,也难得有这样的机会。”
“我要是为了让她顾家,硬生生折断她的翅膀,那就太自私了。”
朱莉叹了口气:“话是这么说,可过日子是实实在在的。”
“你们俩都这么忙,以后家不像家,感情再好也容易出问题。”
“不会的,姐。”许烨目光望向屋内透出的暖光,语气坚定。
“我会把家顾好,也会支持她的梦想。”
“我们俩约好了,再拼个两三年,到时候无论是我这边,还是她那边,应该都能有个相对安稳的基础。那时候要孩子,水到渠成。”
他转过头,对朱莉笑了笑:“再说了,现在通讯也方便了,可以打电话写信。距离是远了点,但心不会远。”
朱莉看着这个比自己还小好几岁的妹夫,他眼里有年轻人少见的清醒和担当,不由得心里也踏实了几分。
“你有主意就好。过日子是你们两个的事,姐姐就是多句嘴,怕你们年轻,光顾着往前冲。”
“知道姐是为我们好。”许烨真心实意地说。
两人正聊着,朱琳从屋里走了出来,脸上带着红晕,大概是刚才被母亲和姐姐叮嘱得不好意思了。
她走到许烨身边,很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对朱莉说:“姐,你们聊什么呢?”
“聊你们什么时候让我当姨妈。”朱莉打趣道。
朱琳脸更红了,轻轻掐了许烨一下。
许烨笑着揽住她的肩膀:“正在跟姐姐汇报我们的五年计划呢。”
晚风习习,一家人又坐在院子里说了会儿话,直到夜色渐深才各自散去。
许烨和朱琳送走父母和姐姐一家,回到他们自己的小家。
洗漱完毕,两人躺在床上,朱琳依偎在许烨怀里,有些不舍:“明天下午我就得跟剧组走了,这一去,得好几个月呢。”
“嗯。”许烨抚摸着她的头发。
“照顾好自己,按时吃饭,别熬夜看剧本。有什么事就给家里打电话,或者给我拍电报。”
“知道啦,你也是。厂子里事多,别光顾着忙,饭要按时吃。”朱琳温柔贴心的说道。
“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倒是你,在外面,人生地不熟,一定要多留心眼,别轻易相信陌生人。”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朱琳嘟囔一句,却把他抱得更紧。
第二天,许烨上午有课,中午特意赶回来,和朱实涛、方珍一起送朱琳去火车站。
站台上人声嘈杂,离别的气氛被冲淡了些。
朱琳带着一个大行李箱,还有剧组统一发的行李包,和另外几个先到的演员汇合了。
导演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看起来挺干练,和朱实涛客气地打了招呼,又对许烨点点头:“放心,朱琳同志我们会照顾好的。”
“麻烦导演了。”许烨和朱实涛都道了谢。
火车鸣笛,缓缓启动。
朱琳从车窗探出头,用力挥手。方珍的眼圈红了,朱实涛也抿紧了嘴唇。
许烨站在月台上,一直等到火车变成远处的一个小黑点,才收回视线。
“走吧,小烨。”朱实涛拍拍他的肩膀。
“琳琳去追求她的梦想了,你这边,也得加把劲。”
“嗯。”许烨点头,转身的瞬间,已将离愁妥善收好,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专注。
厂子的事,该有下文了。
果然,送走朱琳的第三天下午,许烨正在图书馆查资料。
林航气喘吁吁地跑来找他,脸上满是兴奋的红光:“许厂长!批了!总厂和上面的批文都下来了!同意我们厂改制,资产转让协议可以签了!”
许烨“啪”地合上书,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终于来了。
“走,去厂里!”他立刻起身,和林航一起骑车赶往机械厂。
厂子里已经得到了消息,虽然正式文件还没传达,但小道消息早就飞遍了。
工人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神情各异,有期待的,有担忧的,也有漠不关心的。
许烨直接去了临时给他腾出来的厂长办公室。
没多久,二机总厂的代表和主管部门的同志也到了。
小小的办公室里坐满了人,气氛严肃。
协议条款早已反复敲定过,此刻主要是正式签署和履行程序。
许烨核对无误后,在资产转让协议上郑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并盖上了自己的印章。
随后,在双方和主管部门代表的见证下,许烨将装有“三十万”转让款的箱子交给了总厂财务人员清点、交接。
手续办完,对方出具了收据和完结证明。
从这一刻起,这家曾经的国营第二机械厂第三分厂,正式变属于许烨了,许烨成为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唯一所有者。
而两张许可,也被许烨拿在了手里。
一张是‘各类型车辆生产与改装试点许可’,一张是‘各类型机械零件生产试点许可’。
虽然都有试点,但是只要不取消,他就可以一直生产下去。
后续,许烨也会设法把试点两个字摘掉。
他相信,在90年到来之前,肯定是能够做到的。
送走总厂和主管部门的人,许烨站在厂办公室的窗口,望着下面略显陈旧的厂区和或忙碌或闲散的工人,心中涌起一股沉甸甸的责任感,同时也有豪情在激荡。
他转身,对一直陪在身边的林航,以及被叫来的几位车间主任和老师傅说道:“召集全体职工,一个小时后,在车间空地上开全厂大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