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工和周师傅都到了。
还有吴工和几个骨干。
“今天只讨论一件事。”许烨开门见山，“怎么在一个月内，让国产液压件通过德国认证。”
高工先发言。
“从技术角度，最难的是材料热处理。咱们的设备精度不够，温度控制不稳定。”
周师傅接话。
“设备不够，手艺来凑。我们老师傅有土办法，能用手感控制温度，误差不超过五度。”
“土办法？”高工皱眉，“这不科学。”
“但管用。”周师傅说，“我干了四十年热处理，眼睛就是温度计。”
两人又要争。
许烨打断。
“这样，高工负责制定标准工艺，周师傅负责用土办法实现。两边同时试，看哪个效果好。”
“可以。”
“行。”
“还有密封性问题。”吴工说，“德国用的特种橡胶，咱们没有。”
“用国产橡胶替代。”许烨说，“多做实验，调整配方。需要什么材料，我去找。”
“好。”
会议开了一上午。
确定了十几项改进措施。
散会后，许烨叫住高工。
“高工，昨晚的事，我代表华北集团向您道歉。”
高工愣了一下。
“许总，我也有责任。说话太冲，没考虑北方同事的感受。”
“互相理解。”许烨说，“高工，您从上海来，是客人，也是自己人。华北集团的发展，离不开您这样的技术人才。待遇上，我们不会亏待您。生活上，有困难尽管提。”
高工有些感动。
“许总，您放心。我一定把技术带过来，把合资产品做好。”
“谢谢。”
送走高工，许烨去找周师傅。
老人正在车间里抽烟。
“周师傅，还生气呢？”
“生什么气。”周师傅吐了口烟，“那小子虽然说话难听，但技术是真行。我刚才看他调设备，手法利落，是个人才。”
许烨笑了。
“那您还跟他吵？”
“吵归吵，该学还得学。”周师傅说，“厂长，我老了，新东西学得慢。但我知道，厂子要发展，就得靠新技术。您放心，我不会拖后腿。”
“您永远是华北集团的定海神针。”许烨诚恳地说。
周师傅眼圈红了。
“有你这句话，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再干十年！”
下午，许烨去了市科委。
找材料。
国产特种橡胶，只有一家厂子生产，在天津。
他托关系联系上厂长老郑。
“许厂长，你要的那种橡胶，我们还在试验阶段，产量低，价格高。”老郑在电话里说。
“多少钱一吨？”
“三万。”
比普通橡胶贵十倍。
“我要五吨。”许烨没犹豫，“但有个条件，你们得派技术员来，帮我们调整配方。”
“行！”老郑爽快答应，“不过许厂长，这批货得预付全款。”
“可以。”
挂了电话，许烨让财务打款。
十五万，不是小数目。
但必须花。
回到厂里，叶程带来好消息。
“沈阳分厂试生产成功！第一批十台挖掘机，全部合格！”
“好！”许烨精神一振，“让老杨抓紧量产，东北市场等着呢。”
“还有，山东的订单，第一批二十台已经发货了。”叶程说，“老刘来电话，说工地用得很好，还要追加三十台。”
“接！”
正说着，姜如月敲门进来。
“姐夫，有个外国人来找您。”
“外国人？”
“说是德国来的，提前到了。”
许烨心头一紧。
德国专家提前来了。
认证，提前开始了。
会议室里，坐着三个德国人。
为首的叫施密特，五十多岁，灰白头发，蓝眼睛，表情严肃。
翻译是个年轻的中国姑娘，姓李。
“许先生，我们是德国工程机械协会的认证团队。”施密特开门见山，通过翻译说，“受上海陈先生委托，对贵公司的液压件进行认证。”
“欢迎。”许烨起身握手，“没想到诸位提前到了，我们还没完全准备好。”
“真正的质量，不需要准备。”施密特说，“随时检测，随时真实。”
话里带着德国式的严谨和傲慢。
许烨点头。
“那就请开始吧。”
一行人来到实验室。
国产液压件已经摆好，旁边是德国原装件做对比。
施密特拿出检测仪器，开始测试。
压力、流量、密封、耐久。
一项项，极其严格。
高工和吴工在旁边配合，额头冒汗。
测试进行了整整一天。
傍晚，结果出来。
施密特看着数据，摇头。
“许先生，很遗憾。你们的液压件，在密封性和耐久性上，达不到我们的标准。”
许烨早有心理准备。
“差多少？”
“密封性差百分之十五，耐久性差百分之三十。”施密特说，“这样的产品，不能用在合资设备上。”
会议室里气氛凝重。
高工忍不住说：“施密特先生，我们的价格只有德国件的三分之一。如果降低标准……”
“标准就是标准，不能降低。”施密特打断他，“工程机械关乎安全，必须百分之百可靠。”
话没错，但听着刺耳。
许烨沉默片刻。
“施密特先生，给我们一周时间改进。一周后，重新检测。”
“可以。”施密特说，“但只有一次机会。如果还不行，合资产品必须全部使用德国件。”
“好。”
送走德国人，许烨立刻召开紧急会议。
所有人脸色都不好看。
“一周，提升百分之十五的密封性，百分之三十的耐久性。”许烨看着众人，“可能吗？”
高工先摇头。
“从技术角度，几乎不可能。材料和工艺的差距，不是一周能追上的。”
周师傅却开口。
“不一定。德国人检测用的是机器，但实际工况没那么严苛。咱们可以调整配方，牺牲一点极限性能，提升实际耐用度。”
“怎么调整？”
“加纤维增强。”周师傅说，“我以前修拖拉机，用过土办法，在橡胶里加麻纤维，耐用度能提两成。”
“麻纤维？”高工皱眉，“这不规范。”
“但管用。”周师傅坚持，“厂长，让我试试。”
许烨拍板。
“试！高工，您按标准工艺改进。周师傅，您用土办法。双管齐下。”
“好。”
“行。”
接下来的一周，实验室灯火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