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看到路上有东西,怕扎胎。”司机结结巴巴。
“什么东西?”
“好像是铁钉。”
许烨蹲下身,仔细看路面。
确实有一些散落的铁钉。
但不多。
而且,高速上怎么会有铁钉?
他走到交警面前。
“同志,这事有蹊跷。”
交警看了他一眼。
“我们正在调查。但从现场看,就是追尾事故。后车跟车太近,负主要责任。”
许烨心里一沉。
如果是意外,还好说。
如果是人为,那就麻烦了。
保险理赔需要时间。
重新生产更需要时间。
特区那边,等不起。
他走到一边,给张主任打电话。
“张主任,出事了。”
听完情况,张主任沉默了很久。
“许厂长,这事不简单。”
“我知道。”
“特区这边,我只能再给你宽限两天。”张主任说,“周一早上,设备必须到位。否则,项目就得停工。停工一天,损失十几万。”
“我明白。”许烨咬牙,“两天内,我一定把货送到。”
“你怎么送?”
“我想办法。”
挂掉电话,许烨看着满地狼藉。
两天。
二十台挖掘机。
就算现在回厂里重新生产,也来不及。
除非……
他眼睛一亮。
“叶程,你留在这里处理事故。我回厂里。”
“厂长,您有办法?”
“试试看。”
许烨上车,对司机说:“不回厂,去红光厂旧址。”
“红光厂?”
“对。”
车子调头,向红光厂驶去。
路上,许烨给周师傅打电话。
“周师傅,红光厂那些半成品装载机,还有多少?”
“大概有三十台。怎么了?”
“全部改成挖掘机,需要多久?”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厂长,您疯啦?装载机和挖掘机结构不一样……”
“我知道。”许烨说,“但底盘一样,液压系统差不多。把铲斗换成挖斗,动臂改一下,能不能用?”
周师傅想了想。
“能用,但性能会打折扣。而且,时间……”
“两天。最多两天。”
“这……我试试。”
“不是试试,是必须完成。”许烨说,“周师傅,厂子的生死,就靠这一把了。”
周师傅深吸一口气。
“好!我拼了这条老命,也给你搞出来!”
“谢谢您。”
挂掉电话,许烨又给赵师傅打电话。
“赵师傅,铸造车间现在能开炉吗?”
“能!厂长您要铸什么?”
“挖斗、动臂、油缸支座。图纸我马上让人送过去。”
“明白了!”
许烨接着打给吴工。
“吴工,把小型挖掘机的结构图,简化一套出来。只要核心部件,越简单越好。”
“厂长,这是要……”
“应急。”许烨说,“两天内,我要二十台能用的挖掘机。不要求完美,只要能干活。”
吴工懂了。
“我这就弄!”
安排好一切,车子也到了红光厂旧址。
这里已经搬空了,但还有些设备和材料没运走。
许烨走进车间。
空旷,但还有生气。
他走到那排半成品装载机前。
三十台,整齐排列。
虽然粗糙,但骨架都在。
“许厂长。”
周师傅带着十几个老师傅赶到了。
“我把技术最好的都叫来了。”周师傅说,“两天,二十台。咱们豁出去了。”
许烨看着这些老师傅。
有些是从红光厂过来的,有些是新厂的。
此刻,他们都站在这里。
“谢谢大家。”许烨深深鞠躬,“这份情,我记一辈子。”
“厂长,别说这些。”一个老师傅说,“厂子是咱们的家,家不能散。”
“对!家不能散!”
众人开始干活。
图纸摊开,工具摆好。
车间里灯火通明。
许烨也卷起袖子,加入进去。
他懂技术,知道关键在哪里。
液压管路怎么改,结构怎么加强,控制系统怎么简化。
一夜过去。
天亮时,第一台改装完成。
周师傅试车。
发动机轰鸣,挖臂抬起、落下。
动作有些生涩,但能用。
“成了!”老师傅们欢呼。
许烨却不敢放松。
“继续。还有十九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第二天白天,又完成十台。
第二天晚上,最后九台。
所有人都熬红了眼。
但没人喊累。
第三天凌晨四点,第二十台改装完成。
许烨看着这二十台“应急版”挖掘机,心里五味杂陈。
粗糙,但结实。
性能可能不如原版,但能干活。
“装车。”他嘶哑着嗓子说。
车队再次出发。
这次,许烨亲自押车。
他坐在头车里,眼睛盯着前方。
不能再出意外了。
上午十点,车队抵达特区。
张主任等在工地门口。
看见这些粗糙的挖掘机,他愣住了。
“许厂长,这是……”
“应急的。”许烨实话实说,“原版设备出了事故,这些是我们用装载机改的。性能差一点,但能用。您先凑合用,新的我半个月内补上。”
张主任围着车转了一圈。
上车试了试。
动作确实有些慢,但基本功能都有。
“许厂长,我服了。”他拍拍许烨肩膀,“这种情况下,你还能把货送来。就冲这份诚信,特区以后所有的工程,都认你们!”
“谢谢张主任。”
设备卸车,开进工地。
工人们开始使用。
虽然不如原版顺手,但总比没有强。
许烨站在工地边,看着机器开始作业。
两天两夜没合眼,他眼前发黑。
但还是不能休息。
事故的事,还没完。
他走到一边,给叶程打电话。
“调查有进展吗?”
“有。”叶程声音兴奋,“交警调了监控,发现前车在事故前,被一辆黑色轿车别了一下。那辆轿车的车牌,我查到了。”
“是谁的?”
“永固厂李厂长的私人座驾。”
许烨眼神冷下来。
果然是他。
“证据确凿吗?”
“确凿。监控拍得很清楚。而且,路面上那些铁钉,我们也找到了来源——是那辆黑色轿车撒的。”
“好。”许烨说,“报警。把证据都交给公安局。”
“明白!”
挂掉电话,许烨看向远方。
永固厂。
这次,你跑不了了。
但他不知道的是,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李厂长得知事情败露,不但没慌,反而笑了。
“许烨啊许烨,你以为这就完了?”
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王处长吗?我老李。有件事,得麻烦您……”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
“李厂长,你说。”
“新机械厂那批应急设备,是用不合格的装载机改的。存在严重安全隐患。这事,您管不管?”
“有证据吗?”
“当然有。我的人拍了照片,录了视频。随时可以给您。”
“好。我知道了。”
挂掉电话,李厂长冷笑。
许烨,这次我看你怎么翻盘。
王处长是部里主管安全生产的领导。
他的话,分量极重。
只要他发话,新机械厂就得停产整顿。
到那时候,什么订单,什么市场,全都泡汤。
李厂长点燃一支烟,悠悠吐出一口。
商场如战场。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他选择让许烨死。
而此时,许烨正准备回京城。
张主任送他到车站。
“许厂长,这次多亏了你。项目能按时开工,你是头功。”
“应该的。”
“不过……”张主任犹豫了一下,“我听到一些风声,说部里有人要查你们。你回去后,小心点。”
许烨心头一凛。
“谢谢张主任提醒。”
上车前,他回头看了一眼特区。
高楼林立,塔吊旋转。
这片热土,充满了机会,也充满了挑战。
他要在这里站稳脚跟。
谁也拦不住。
火车开动,驶向北方。
许烨靠在座位上,闭上眼睛。
太累了。
但他知道,休息不了多久。
回到京城,还有硬仗要打。
永固厂不会罢休。
部里的调查,也不会轻松。
他需要更多的盟友,更强的实力。
还有,更快的速度。
在这个快速变化的时代,慢一步,就可能万劫不复。
他必须快。
更快。
火车轰鸣,穿过田野,穿过城市。
许烨睡着了。
梦里,他看见新机械厂的设备,遍布全国。
看见中国制造,走向世界。
看见工人们的笑脸,看见家人的骄傲。
然后,他醒了。
窗外,京城站台近在眼前。
新的战斗,即将开始。
而他,已经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