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局长的意思是……”
“给你们批块地，建新厂区。”王副局长语气平淡，却字字千钧，“再拨一笔技改贷款，利率优惠。”
许烨心脏猛跳。
这简直是雪中送炭！
但他迅速冷静下来。
天上不会掉馅饼。
“市里有什么要求？”
王副局长眼里闪过一丝赞赏。
“聪明。要求就一个——今年之内，把摩托车量产，三轮车下线。明年的全市工业成果展，你们要拿出像样的产品。”
他顿了顿。
“还有，震动棒的生产线要扩大，争取成为省内标杆。”
许烨深吸一口气。
这是机会，也是军令状。
“王局长放心，我们一定完成任务。”
“好。”王副局长站起身，“具体手续，会有人跟你对接。好好干，年轻人。”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对了，你们那个‘灵活生产试点’，干得不错。继续保持。”
说完，推门离开。
许烨站在原地，消化着刚才的信息。
姜若安轻步走过来。
“姐夫，这是好事吧？”
“好事。”许烨转身，眼里燃着斗志，“也是大考。”
他抓起外套。
“我去厂里一趟，晚上不用等我吃饭。”
“路上小心。”
***
车间里灯火通明。
许烨把核心骨干全叫到一起。
周师傅、叶程、陆涛、老李，还有几个车间主任。
“市里要扶咱们。”许烨开门见山，“给地，给贷款。”
众人眼睛都亮了。
“但有条件。”许烨扫视一圈，“今年，摩托车量产，三轮车下线。震动棒生产线扩大一倍。”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
周师傅先开口。
“厂长，发动机量产，需要新设备。尤其是缸体加工和热处理，现在的机器不够。”
“贷款就是干这个的。”许烨看向老李，“李叔，你明天就去跑设备采购，要最好的。”
老李重重点头。
叶程紧接着说。
“量产的话，销售渠道得提前铺。我建议分两步走——本省先建直销点，外省找代理。”
“可以。”许烨拍板，“你拿具体方案。”
陆涛举起手里的本子。
“生产线扩大，人手不够。我建议从村里再招一批年轻人，咱们自己培训。”
许烨笑了。
“姐夫这主意好。村里年轻人踏实肯干，你负责招人、培训。”
他看向周师傅。
“周师傅，量产的技术标准、工艺规范，您牵头制定。这是命根子，不能马虎。”
周师傅挺直腰杆。
“厂长放心，我这把老骨头，一定把好关。”
会议开到深夜。
散会时，每个人眼里都烧着火。
许烨最后一个离开车间。
他走到那辆裸露的样车前，轻轻拍了拍车架。
金属冰凉，却仿佛有脉搏在跳动。
八十年代的第一春，就要来了。
***
三天后，市里的批文正式下达。
新厂区选址在城东工业园，占地三十亩。
技改贷款五十万，分两批拨付。
消息传开，全厂沸腾。
老李带着人开始跑设备。
叶程拎着包，踏上了开拓销路的火车。
陆涛回了趟三溪村，一口气带回来二十个精壮小伙。
周师傅把车间变成了课堂，从看图、识料，到手把手教操作。
许烨忙得脚不沾地。
白天在工地盯新厂区平整，晚上回车间看培训进度。
朱琳心疼他，每天换着花样炖汤。
姜若安和姜如月也常来帮忙，整理资料，核对清单。
顾芸则通过同学关系，联系上了几家医院的设备科，为震动棒打开了新销路。
二月底，新设备陆续到位。
崭新的车床、铣床、磨床，在车间里排开。
老师傅们围着机器，像看宝贝。
“这精度，比咱们那老家伙强十倍！”周师傅摸着光滑的导轨，手都在抖。
许烨站在一旁。
“设备再好，也得人用。周师傅，这些机器，就交给您和徒弟们了。”
“保证调教得服服帖帖！”周师傅豪气干云。
三月开春，摩托车量产正式启动。
第一批量产发动机下线那天，许烨亲自试车。
十台发动机同时点火，轰鸣声震得屋顶落灰。
每一台都平稳有力。
“合格！”周师傅嗓音沙哑，却带着哭腔。
许烨握紧拳头。
成了。
四月初，三轮车样车完成。
宽大的货厢，结实的底盘，配上改进过的发动机。
许烨骑着它在厂区转了一圈，拉了满满一车砖头。
稳当，有劲。
“运输公司那五台订单，可以接了。”他对叶程说。
“早就等着呢！”叶程笑道，“人家催了三回了。”
四月中旬，省建筑总公司的测试结果反馈回来。
“二十台震动棒，全部达标。”李技术员在电话里语气兴奋，“陈处长拍了板，先订两百台！”
许烨放下电话，长长吐了口气。
站稳了。
五月底，新厂区厂房封顶。
许烨站在还未粉刷的毛坯厂房里，看着宽敞的空间。
这里将安装全新的生产线，这里将诞生更多的产品。
他走出厂房，夕阳正好。
远处，旧厂区的烟囱冒着轻烟。
近处，新厂区的脚手架林立。
新旧交替，生机勃发。
回到小院时，天已擦黑。
朱琳和姜若安她们正在收拾东西。
“新房晾得差不多了。”朱琳说，“刘妈去看过，说没味道了。”
许烨点点头。
“那周末搬家。”
姜如月欢呼一声。
顾芸微笑着递过一封信。
“村里寄来的。食品厂第一批山货烘干完成，样品随信寄出了。”
许烨拆开信。
姜父歪歪扭扭的字迹，写满了喜悦和自豪。
信里还夹着几张照片——崭新的烘干房，忙碌的村民，堆成小山的干蘑菇。
他笑了。
一切，都在向好。
周末，搬家。
两辆卡车，载着全部家当，驶向新居。
朱琳的钢琴，姜若安的书，姜如月的小玩意儿，顾芸的医书。
还有许烨那一箱箱图纸和资料。
新四合院张灯结彩，刘妈早就备好了暖房酒。
正房归许烨和朱琳。
东厢房两间，姜若安和姜如月各一间。
西厢房给了顾芸。
后院的小跨院，暂时空着，留给未来的客人或老人。
晚上，众人围坐在焕然一新的堂屋里。
窗外是初夏的虫鸣。
“干杯！”许烨举杯。
“为了新家！”
“为了新厂！”
“为了更好的日子！”
酒杯碰在一起，清脆响亮。
夜深人散。
许烨和朱琳坐在院子里乘凉。
“真快。”朱琳靠在他肩上，“感觉昨天还在村里。”
“嗯。”许烨望着星空，“但路还长。”
摩托车要打开全国市场。
三轮车要改进升级。
食品厂要创出品牌。
还有更多的事，等着他去做。
朱琳忽然笑了。
“你猜我今天在厂门口看见谁了？”
“谁？”
“那个王副局长。”朱琳说，“他坐在车里，看了好一会儿，才让司机开走。”
许烨心下了然。
这是来验收第一阶段成果了。
“他应该挺满意。”许烨说。
“当然满意。”朱琳戳戳他，“你呀，总是能给人惊喜。”
许烨握住她的手，微笑道：“这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