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烨赶到时，公路的入口已经堵成了长龙。
五辆货车被十几个人拦在路中间，司机急得直按喇叭。
带头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个子不高，但很壮实，正是永固厂原来的副厂长刘志强。
“刘厂长，你这是干什么？”许烨走过去。
刘志强看见他，冷笑一声。
“许厂长，哦不，现在该叫许总了。您这大老板，怎么亲自来了？”
“有话好好说，先把路让开。”
“让开？”刘志强指着货车，“这些货，是发往山东的吧？那个客户，原来是我们永固厂的！你们凭什么抢？”
许烨平静地说：“客户选择谁，是客户的自由。我们没抢，是他们自己找上门的。”
“放屁！”刘志强骂了一句，“要不是你们压价，他们会找你们？许烨，你断了我们的活路，还不让我们讨个说法？”
他身后的人跟着起哄。
“对！讨个说法！”
“把客户还给我们！”
“不然今天谁也别想走！”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交警也来了，但刘志强等人堵在车前，就是不动。
许烨知道，这事不能硬来。
他走到刘志强面前，压低声音。
“刘厂长，咱们找个地方谈。堵路解决不了问题。”
“就在这儿谈！”刘志强大声说，“让大家评评理！”
许烨眼神冷下来。
“你真要在这儿谈？”
“怎么，怕了？”
“好。”许烨转身，对叶程说，“打电话，叫记者来。还有，把山东那个客户的合同、报价单、往来记录，全部拿过来。”
叶程一愣，但马上明白了。
“是！”
刘志强脸色变了变。
“你叫记者干什么？”
“不是要评理吗？”许烨看着他，“那就让全社会评评理。看看是你们永固厂的产品好，还是我们的产品好。看看客户为什么选择我们，不选择你们。”
“你……”
“我怎么了？”许烨提高声音，“刘厂长，永固厂为什么倒闭，你心里没数吗？产品质量差，交货不及时，服务跟不上。客户流失，怪谁？”
刘志强被噎住了。
许烨继续说：“我们兼并永固厂，是给你们一条活路。工资发了，债务清了，工作保住了。你不感恩，反而来闹事。这是什么道理？”
围观的人议论纷纷。
“就是，人家许厂长够意思了。”
“永固厂原来那产品，确实不行。”
“这刘志强，太不识抬举了。”
刘志强脸色涨红。
“许烨，你别在这儿装好人！你兼并永固厂，还不是看中了我们的设备和技术？现在用完了，就想把我们踢开？”
“谁说要踢开你们？”许烨反问，“新公司成立，所有永固厂的员工，待遇都提高了。你不信，可以问问在场的永固厂工人。”
人群里，几个永固厂的工人点头。
“是真的，工资涨了。”
“福利也好了。”
刘志强更下不来台了。
这时，叶程带着资料回来了。
记者也到了，扛着摄像机。
许烨接过资料，当众翻开。
“大家看，这是山东客户的合同。他们为什么选择我们？第一，我们的价格比永固厂低百分之十。第二，我们的交货期比永固厂短一半。第三，我们的质量，有检测报告为证。”
他把报告亮出来。
“而永固厂原来的产品，合格率只有百分之七十。换做你是客户，你选谁？”
答案不言而喻。
刘志强说不出话了。
许烨看向记者。
“各位记者同志，今天的事，大家都看到了。我们华北工程机械集团，合法经营，靠质量和服务赢得客户。但有人因为私利，堵路闹事，影响社会秩序。请如实报道。”
记者们纷纷记录。
刘志强慌了。
“许烨，你……你狠！”
“不是我狠，是你不讲理。”许烨收起资料，“现在，请你们让开。否则，我报警处理。”
交警也上前。
“刘志强，再不让开，就以扰乱公共秩序拘留你。”
刘志强咬咬牙，一挥手。
“我们走！”
十几个人灰溜溜地离开。
路通了。
货车司机感激地看着许烨。
“许总，谢谢您。”
“快走吧，别耽误交货。”
货车驶上高速。
许烨看着它们远去，心里却沉甸甸的。
刘志强不会善罢甘休。
这只是开始。
果然，第二天，报纸上就登出了新闻。
《恶性竞争还是市场选择？——华北工程机械集团遭遇堵路风波》
文章客观报道了事件经过，还附上了合同和检测报告的复印件。
舆论一边倒，支持许烨。
但麻烦接踵而至。
第三天，税务局又来了。
这次不是查账，是查增值税发票。
“有人举报，你们虚开增值税发票，偷逃税款。”
带队的还是上次那个组长。
许烨很平静。
“请查。”
检查组查了五天。
每一张发票，都核对无误。
但举报人提供了“证据”——几张伪造的发票，抬头是华北工程机械集团，但印章不对。
“这不是我们的发票。”许烨说，“印章是假的。”
“怎么证明？”
许烨让人拿来公司的公章、财务章、发票专用章，一一比对。
明显不同。
“这是诬陷。”许烨说，“我可以提供公司所有发票的存根，一张张对。”
检查组组长点头。
“我们相信你。但举报人很执着，如果不查出问题，他还会继续举报。”
许烨明白了。
这是要耗着他。
查一次，五天。
查十次，就是五十天。
企业经不起这么耗。
“组长，我能问问举报人是谁吗？”
“按规定，不能透露。”组长顿了顿，“但你可以猜。”
许烨心里有数了。
刘志强。
或者，刘志强背后的人。
送走检查组，许烨叫来叶程。
“查查刘志强最近和谁接触。”
“是。”
叶程的效率很高。
当天下午就有了结果。
“厂长，刘志强这几天，和三个人见过面。一个是永固厂原来的销售科长，现在在‘大力机械厂’当副厂长。一个是税务局的副科长，姓张。还有一个……”
叶程压低声音。
“是李厂长的儿子，李伟。”
许烨眼神一凝。
“李伟？他不是在深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