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会难得,压力也大。”许烨咽下馄饨,“二十天,五十台特别定制的车,算是硬仗。”
“能打赢吗?”
“必须打赢。”许烨目光坚定,“厂子要往上走,这种硬仗以后少不了。闯过去,就是另一片天。”
朱琳点点头,没再多问。
她只是静静看着他吃完,然后收拾好保温桶。
“早点回家,别熬太晚。”
“知道。”
送走朱琳,许烨继续伏案工作。
他需要重新核算物料需求,调整资金安排,还要设想运输途中可能遇到的问题。
第十三天头上,周师傅红着眼睛闯进许烨办公室。
“厂长,第一批十五台车,总装完成!”
许烨立刻起身:“走,去看看。”
车间里,十五台三轮车整齐排列。
车身油漆还未全干,在灯光下泛着深绿色的光泽。
看起来比普通型号更加敦实厚重。
许烨亲自试驾了一台。
他特意选了厂区后面一段坑洼不平的土路。
加大油门上坡,车身稳当。
紧急刹车,制动灵敏。
颠簸路段,加强过的悬挂系统有效过滤了大部分震动。
“好!”许烨下车,对周师傅竖起大拇指,“周师傅,手艺没得说!”
周师傅难得露出笑容:“几个老师傅连着熬了三个通宵,值了。”
“让老师傅们立刻休息。”许烨对陆涛说,“第二批车的装配,让预备队上。告诉所有人,这批活干完,全厂放假一天,发奖金!”
消息传开,车间里一片欢呼。
然而,就在第十七天,离发货只剩三天时,出了意外。
叶程匆匆跑来,脸色发白。
“厂长,铁路那边通知,原定的车皮计划临时被调度走了。下一批能用的车皮,要等到五天后。”
许烨心一沉:“五天后?绝对不行。跟那边交涉了吗?”
“交涉了,”叶程急道,“说是上级有紧急物资运输任务,优先保障。我们这属于计划外增列,排不上号。”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
时间不等人。
晚一天,特区工地的进度就可能受影响,更重要的是信誉受损。
许烨沉默片刻,忽然问:“老李呢?”
“在仓库清点。”
“叫他来。还有,把郑卫国和李建军也叫来。”
十分钟后,几人聚齐。
许烨站在地图前,手指点着京城到深圳的路线。
“铁路走不通,我们换条路。”他看向老李,“厂里现在能立刻动用的卡车,有几辆?”
老李想了想:“咱们自己的解放牌,有三辆。还能从运输公司借到两辆,关系熟。”
“五辆。”许烨计算着,“每辆车能拉十台拆解后的三轮车。十五台先发走的,五辆车跑两趟,或者再借一辆。”
他转向两个年轻人:“郑卫国,李建军,你俩跟着车队走。押车,负责沿途协调和车辆简易维护。敢不敢?”
两个小伙子挺起胸膛:“敢!厂长!”
“路上辛苦,可能吃不好睡不好。”许烨看着他们,“但这次任务,关系到厂子在特区的立足。你们是先锋。”
“保证完成任务!”两人异口同声。
“老李,你立刻去联系车,办理长途运输手续,准备沿途的加油和介绍信。”许烨快速部署,“叶程,你负责装车和货物固定,务必保证运输安全。陆涛,厂里生产不能停,你坐镇。”
“我亲自带第一趟车。”许烨最后说。
朱琳得知消息,连夜给他收拾行李。
“路上小心。”她把一件厚外套塞进包里,“南边北方温差大,注意添减衣服。”
“放心。”许烨抱了抱她,“家里你多照应。”
凌晨三点,五辆解放卡车驶出新机械厂的大门。
车头上插着小红旗,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许烨坐在头车副驾,郑卫国和李建军挤在后排。
车厢里,是拆解后妥善固定的三轮车部件,用油布盖得严严实实。
车队驶出京城,沿着国道向南。
起初路还算平整,天亮了,速度也快了些。
但过了河北,进入山东地界,路况开始变差。
坑洼多了起来,卡车颠簸得厉害。
许烨不时回头查看货物固定情况。
第二天傍晚,天色阴沉下来。
不一会儿,瓢泼大雨倾盆而下。
能见度急剧降低,路面很快变得泥泞湿滑。
头车司机老陈经验丰富,放慢了速度。
“这雨太大了,许厂长,要不要找个地方避避?”
许烨看了看表,又看了看窗外。
“尽量往前赶。雨夜路滑,大家打起精神,安全第一。”
车队在暴雨中艰难前行。
雨刷疯狂摆动,车灯的光柱在雨幕中显得微弱。
突然,对讲机里传来后面车辆的声音:“许厂长,三号车右后轮陷进泥坑了,打滑,出不来!”
许烨立刻抓起对讲机:“全体停车。李建军,跟我下去看看。”
两人穿上雨衣,跳下车。
雨水劈头盖脸砸下来,瞬间湿透。
三号车果然歪在路边,右后轮在泥坑里空转,泥浆飞溅。
司机正焦急地尝试倒车,但越陷越深。
“别踩油门了!”许烨喊道,“找石头木板,垫车轮!”
几个人在雨中忙活起来。
郑卫国从路边找来几块大石头,李建军把车上的备用木板卸下。
雨水模糊了视线,脚下泥泞不堪。
许烨和司机老陈一起,用撬棍试图抬起车尾。
“一、二、三——起!”
车轮稍稍离地,郑卫国迅速将石头和木板塞进去。
“好了!试试慢速倒车!”
司机小心翼翼挂挡,轻踩油门。
车轮压在硬物上,终于获得了抓地力,缓缓从泥坑里退了出来。
“成功了!”几个人在雨中欢呼,尽管浑身湿透,满脸泥水。
回到车上,许烨拧着湿透的衣服。
“还有多久能出山东?”
“照这速度,天亮前吧。”老陈递过一条干毛巾,“许厂长,您歇会儿,我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