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离开大队部时，日头已经升得老高，明晃晃的阳光洒在黄泥路上，映得人心里也亮堂堂的。
回去的路上，姐妹俩一左一右走在许烨身旁，脚步都比往日轻快许多。姜若安时不时抬眼看看许烨的侧脸，嘴角噙着笑。
姜如月则叽叽喳喳说着村里这半年的变化：谁家新孵了一窝小鸡，谁家的闺女嫁到了邻镇，谁又在建筑队里学会了砌墙的手艺。
琐碎而充满生气。
快到家门口时，姜若安忽然轻声问：“京城那边，你都安排好了？”
“朱琳姐去拍戏，还没有回来吗？”
因为一直保持通信，所以她自然知道朱琳的动向。
对于这个素未谋面的姐姐，姜若安还是很好奇的。
许烨经常说，姜如月有几分和朱琳相似。
就是不知道朱琳看到姜如月，会有什么样的想法。
许烨微微一笑，淡定道：“都安排好了，你们就不用操心这些事情了。”
“你们要做的，就是全力以赴应对高考。”
“考完了，就等着通知书，然后到京城上学。”
姜若安和姜如月点了点头，她们也清楚自己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什么。
“明天我们就去县城，我再县城租了一个房子，你们就安心的在里头复习就行了。”
那个老太太，许烨也准备安排对方住到别的地方去。
只要掏钱，有的是人愿意。
他之所以租老太太哪里，主要是图个安静和便利，她那里周围的房子距离都超过三十米了，影响不到姜若安她们休息。
说话间，三个人就已经到了家。
顾芸还在桌前伏案写着什么，见他们回来，才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
午饭是姜母做的，特意烙了许烨爱吃的葱油饼，又炒了盘鸡蛋，炖了白菜粉条。
饭桌上气氛融洽，姜母不停地给许烨夹菜，眼圈还时不时泛红，是高兴的。
下午，许烨没让她们再埋头苦读。
“劳逸结合，弦绷得太紧容易断。”他带着姐妹仨去了后院，那里有棵老槐树，树下摆着石凳。
许烨从随身背着的军绿色挎包里，实际是从工坊里拿出几本薄册子。
“这是我托人找的，是以前高考的真题和解析，还有最新的时事政治要点。”他把册子分给三人。
“最后这几天，不图看多少新的，把这些吃透，保持手感，调整好状态最重要。”
姜若安接过册子，手指抚过封面上工整的钢笔字迹，心头涌上一股暖流。
他人在京城，却早已为她们筹划好了一切。
接下来的时间，院子里只剩下翻动书页的沙沙声，偶尔有低低的讨论。
许烨坐在一旁，并不打扰，只是静静地守着，目光偶尔扫过她们专注的侧脸，阳光下，连细小的绒毛都清晰可见。
傍晚，许烨亲自下厨，用带来的腊肉、干菇，加上姜母菜园里新鲜的蔬菜，做了三菜一汤。
饭菜的香味飘出来时，连在屋里看书的顾芸都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没想到你手艺还是这么好，难道去了京城你还经常自己做饭吗？”顾芸帮着摆碗筷，由衷叹道。
“这手艺又不会因为一段时间没有施展就生疏，最多退步一点点，也没啥影响。”许烨随口应着，给每人盛了碗汤。
饭桌上，许烨又说了些京城见闻，大学里的新鲜事。
“所以，别有压力，”许烨最后总结道，“就当是去完成一件准备了很久的事情，正常发挥就好。考完了，后面还有更广阔的天地等着你们。”
这番话，像一阵清风，吹散了连日积压在心头的那点焦躁和不安。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大亮，许烨就起来了。
他轻手轻脚地生火做了早饭，做的都比较清淡的食物，毕竟太油腻的话容易引起肠胃不适。
尽管她们的身体都被自己强化过，但是许烨还是觉得应该谨慎一些。
毕竟是高考，出了一点情况，就得明年重来了。
等姜若安她们洗漱好出来，热腾腾的早饭已经摆上了桌。
“吃了饭我们就出发，骑自行车去。”许烨一边盛粥一边说。
姜母红着眼眶，把早就收拾好的几个包袱拿出来，里面是姐妹仨的衣物和最重要的书本资料。“小烨，她们就交给你了。”
“妈，您放心。”许烨郑重地点头。
家里有足够的自行车，许烨在其中一辆装了一个大竹筐，把她们的包裹都装在了框里。
吃过早饭，姜母和姜父站在门口，目送着四辆自行车依次驶出院子。
清晨的乡间土路还很安静，只有车轮碾过碎石和露水的沙沙声。
空气里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沁人心脾。
许烨有意放慢了速度，好让她们适应。
骑出一段路后，姜如月忽然轻轻哼起了一首不知名的调子，婉转悠扬，打破了静谧。
姜若安嘴角弯了弯，没有阻止。
顾芸也侧耳听着，紧绷的神经似乎放松了些。
许烨回头看了一眼，晨光勾勒出三个姑娘骑车的剪影，年轻而充满朝气。
他心头微微一动，转回头，脚下的踏板蹬得更稳了。
到了县城租住的小院，那位姓周的老太太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她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见许烨带来三个水灵灵的姑娘，脸上露出慈祥的笑。
“来了就好，屋子我都拾掇过了，干净着呢。”周奶奶说着，引他们往里走。
“灶台随便用，井水在院子东头，甜着呢。”
许烨道了谢，把自行车支好，开始搬行李。
“周奶奶，这阵子打扰您了，您看这样行不行，接下来这十天，您去您儿子那儿住住？”许烨一边帮着把书搬进里屋，一边状似随意地提议。
“去邻居家或者亲戚家也行，我再给您补贴20块钱。”
给太多了反而不好，20块已经高于行情了。
周奶奶愣了一下，连忙摆手：“这怎么行，我收了你的房租……”
“应该的，我们几个年轻人，作息可能不太规律，怕吵着您休息。”
“您去儿子那儿享享福，也让我们自在些。”
话说到这份上，周奶奶看了看屋里三个斯文秀气的姑娘，又看了看许烨递过来的二十块钱，犹豫片刻，还是接了过去，脸上笑开了花。
“那……那就谢谢你了，小许同志。你们安心住着，缺啥少啥，等我回来再说。”
她简单收拾了几件衣物，乐呵呵地出门去了儿子家。
少了旁人，院子顿时清静下来。
许烨指挥着把东西归置好，又检查了灶台和井台。
姜若安和姜如月忙着铺床、摆放书本，顾芸则打来井水，开始擦拭桌椅。
一切整理停当，已近中午。许烨卷起袖子：“今天中午简单吃点，面条怎么样？我带了肉酱。”
“好！”三人异口同声，眼里都是期待。
许烨手脚麻利，和面、擀面、切条，动作行云流水。
姜若安帮着烧火，姜如月和顾芸剥蒜洗菜。
不一会儿，厨房里就飘出浓郁的酱香和面汤的蒸汽。
四个人围坐在方桌前，吃着热腾腾、筋道爽滑的手擀面，配着脆生生的腌黄瓜，简单却无比满足。
饭后，许烨严格执行自己定的作息表：“休息半小时，然后午睡一小时。下午两点开始，按计划复习。”
没有人提出异议。她们已经习惯了许烨的安排，并且深信不疑。
下午的复习，气氛比在村里时更加沉静专注。
许烨在外间，拿着一本机械原理的书安静地看着，耳朵却留意着里间的动静。
偶尔有低声讨论或翻找资料的声音，很快又恢复平静。
夕阳西斜时，许烨起身准备晚饭。
他特意做了几道清淡又有营养的菜：清蒸鱼、虾皮炒冬瓜、蒜蓉菠菜，再加一个西红柿鸡蛋汤。
鱼是早上路过集市时买的活鲫鱼，还养在水缸里。
饭菜上桌，色香味俱全。姜如月夸张地吸了吸鼻子：“天天这么吃的话，都得把我们养成小胖猪。”
顾芸也笑：“吃了你做的饭，我怕以后学校的食堂都吃不下了。”
姜若安没说话，只是低头吃着鱼，细心地把刺挑出来，眼角眉梢都是柔和的笑意。
许烨给每人夹了一筷子菜：“这几天，你们就负责吃好、学好、睡好。别的，交给我。”
“以后到了京城，也能经常吃到我煮的饭菜。”
夜色渐深，县城不像村里那样漆黑一片，远处还有几点零星灯火。
许烨检查了院门，又给她们每人灌了一个热水袋放进被窝。
“晚上盖好被子，别看太晚。”他站在里间门口叮嘱，“明天开始，完全按照高考时间模拟作息。”
“知道了。”三人齐声应道，声音里带着依赖和安心。
许烨回到外间自己的简易床铺躺下，听着里间渐渐均匀的呼吸声，望着窗外透进来的朦胧月光。
高考前的最后几天，就在这方安静的小院里，在油盐酱醋和书香墨味交织的日常里，平稳而充实地流淌着。
许烨像个最可靠的守护者，精确地掌控着时间、饮食和她们的状态。
模拟考试、错题分析、营养加餐、傍晚短暂的散步放松，一切有条不紊。
终于，在日历上被圈出的那个日子，来了。
高考，改变命运的机会。
天还没亮透，许烨就轻手轻脚地起来了做早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