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既苦恼于府库空虚,何不以此策行之?
加赋则失民心,催捐则怨士族,若依我之言铸新币,则【百五铢】只需比旧币重两三倍,却能当百倍之使用。
丞相熔旧币而铸新币,府库便可充盈数十倍犹甚,今后财货源源不断,丞相之富庶远迈汉王,指日可待。
丞相先前所允诺之奖赏士卒,更可以【百五铢】赏之,军中将士身背刀枪,行达地方,更有朝廷公文背书,又何愁【百五铢】之钱不能兑现流通?
诚如是,一无苛税之扰,百姓不受征缴之苦,只凭币制更易便解军需,丞相仁德爱民之声广布,益州百姓更念国朝体恤之恩。
二则府库瞬息充盈,粮草能即刻采买,军械可火速督造,百官俸禄,大战军饷供给皆有着落,同汉国之军力较量,亦有底气。
三来,掌货币之权于丞相之手,民间财货自然归集,无需仰仗益州世家之脸色,丞相可自主调度钱粮,后续整饬军政,安抚郡县皆有支撑,掌控蜀地当易如反掌。
四者,此举简便易行,益州山铁铜矿之属众多,寻良匠开炉铸币即可推行,耗时短而得利快,远胜其他筹款之法,正可解丞相燃眉之急,更能为日后匡扶汉室,北伐中原积攒钱粮资本!
军需无缺则兵马强盛,民心安定则根基稳固,府库充盈则万事可谋,此诚乃一举而数得的之策,正用心为丞相所谋之也!”
听完法正此策,便是曹操也被他说的一时愣住!
铸造新币,然后直接通过朝廷诏令,规定此新币一枚价值百枚旧币,即刻实行!
还可以这样的吗?
对诶!我现在是大汉丞相,天子更操于我手,自己先前怎么光想着挟天子以令诸侯呢?本相可以直接制定这天下法度,一令下达,九州通行。
诶呀!!!
操恨不得早遇先生啊!
只恨如今大半汉土已被那术贼窃取,否则以新币行通天下,操何愁军费之资?
曹操不是不知道以法正之策铸造新币或有弊端,但两害相权取其轻。
他现在兵马折损,财货亏空,又向麾下士卒夸下海口,许下了那许多奖励承诺,如若不能兑现,兵变就在眼前。
更何况如今汉国国力之强盛,以寻常之法难以匹敌,若不用险策急策,何以救这病入膏肓之大汉?
......
曹操越想越觉得法正此计甚妙,这是出于他权衡利弊的考量,对于他而言,哪怕这新币闹得再怎么天怒人怨,最极端的情况,也无非是在蜀地再兴起一次黄巾起义罢了?
这怕什么呀?他就打黄巾起义的经验最丰富了!他宁愿天天在蜀地打那些拿着锄头镰刀的起义军,也不想同汉国的正规军对抗。
但眼下没办法,汉国的正规军已经杀来了,为保蜀地平安,护境内黎庶,延续大汉之最后正统,也唯有再苦一苦百姓了。
念及至此,曹操乃一脸为难地颔首称是,“先生所言甚是,如今府库亏空,军备荒废,而伪汉大军在外,窥伺蜀中,目下也只能暂且依此计行事,以解燃眉之急。
然一枚百五铢价值百枚五铢钱,实在太过伤民,操为大汉丞相,当为蜀中生民计,断不能如此。“
法正:“???”
当法正听着曹操说话怎么一副仁德爱民之口吻,还以为自己又错看了曹孟德之时,便听曹操出言曰:
“为体恤生民计,一枚【百五铢】价值五十枚五铢钱,足以。
其所以名【百五铢】者,当让百姓知晓,天子本欲使一枚【百五铢】价值百钱,是操力排众议,劝阻天子,爱护万民,方折半价。”
法正:“......“
沉默片刻之后,法正赶忙拱手长拜,“丞相仁德爱民,蜀中之幸也。”
......
曹操既定策,次日便召集曹营群臣议事,将法正所献铸【百五铢】之策提出。
不想他话音刚落,顿时哗然,荀彧率先出列,劝之曰:
“丞相三思!此策名为铸新币,实则巧取民财,轻则物价腾涌,民生困苦,重则民心背离,蜀地动荡,断不可行。”
荀攸亦紧随其后,言辞厉色。
“法正何在?请丞相诛此乱国之人!
今我等初至益州,民心未附,当以仁政安抚。
若铸百五铢,一枚抵旧币五十枚,币重却不过两三倍有余,这般本末倒置,必致民间怨怼,世家离心,届时内忧外患齐至,国事危矣。”
其余人等也纷纷附和,皆是忧心忡忡,苦劝出言。
曹操端坐案前,面色沉凝,待众人话音稍歇,才缓缓开口:
“诸君所言,操岂不知?
可眼下之势,诸君可有良策教我?”
他起身踱步,话语幽幽。
“如今我军新败,一路逃难至此,在内,府库空虚,资财耗尽,先前许诺士卒的奖赏若不能兑现,士卒兵变就在眼前。
在外,伪汉大军虎视眈眈,粮草军械皆无着落,无钱粮便无战力,又何以御敌?
若不行此策,莫非加征苛税乎?那样只会激起民变,使蜀地郡县叛乱四起,我等今后平叛之力尚且不及,何谈抵御外敌?
亦或抄没世家,以筹资财?
那般行事,必使蜀地士族离心离德,而生反心,转投伪汉,恨不能将我之首级献于袁术。”
闻听曹操此言,堂下先前吵吵嚷嚷的众人尽皆沉默,曹操又为之宽慰道。
“何况此事也并非没有先例,中平三年先帝铸四出五铢,亦是减重行用,国中虽有非议,却不至于让大汉倾覆,后来之乱,乃是董卓入京,袁绍、袁术二贼趁乱窃国所致。
今时不同往日,两害相权取其轻,行新币虽有弊端,却是解救燃眉之急。”
他说着,目光扫过众人,言辞恳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