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上,何文德脑袋贴在窗户上,浑浊的眼睛瞪的滚圆,贪婪地看向海对岸。
在看到海平面和陆地那一刻,何文德泪眼婆娑,心里想着多年不见,爹娘还好吗?小弟小妹也当爷爷奶奶了吧?
每次做梦梦到父母亲人问他去了哪里?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惊醒,醒来后辗转难眠,直到天明。
年龄越大越想家,被抓壮丁的时候,他刚刚17,今年57,头发已经斑白,四十年,离家整整四十年,正如古诗所言:少小离家老大回。
摘掉眼镜,何文德抹了抹眼框。
看到何文德的反应,一旁的杨祖珺拍了拍何文德的肩膀,安慰道:
“快到港岛了,等手续审查完,你就能回家了,不枉咱们努力了这么久……”
“是啊!我每天做梦都想有这一天,今天终于等到了,也不知道家里人怎么样了……”
“老何说的不错,咱们终于能回家了,多亏了你们,我们才能这么回家……”
“是啊!”
“几位老先生客气了,这是我们应该做的……大陆对咱们的到来还是非常欢迎的,虽说不能立马离开港岛,大家可以向他们的分社打听打听家乡的变化,以解思乡之苦。”
“真的假的?王团长,你可别骗我们?”
“就是,大陆不是和咱们一直……”
“当然是真的,你们不会以为光靠我们自己就能推动返乡探亲吧!”
“不是不信,大家在岛上待了四十年,外边的事情知道的不多,生怕白高兴一场!”
“别担心,这次咱们在港岛中转,你们可以借助这段时间再好好了解一下大陆的情况。”
“不管咋样,我都要回家!”
何文德看了看手里的旗帜,信念越发坚定。
“我也是!”
“还有我!”
……
启德机场,许家屯、季羡林、余利民三人带着一众学生前来接机。
杨兴武看着飞机起落升降,不愧是全球十大最危险的机场,难怪要拆除九龙城寨,加盖的建筑都快擦着机翼了,站在楼顶拿根竹竿都能把飞机给戳下来。
“湾湾的飞机到了,咱们快过去吧!”
一个同学指着即将降落的飞机喊道。
听到声音的杨兴武立马看了过去,湾湾到港岛直线距离要八百多公里,坐船时间太长,飞机可就快多了,再加上首批人员不会太多,自然是坐飞机方便。
杨兴武跟上同学的脚步,来到飞机跟前。
飞机舱门打开后,一位头发斑白、带着黑框眼镜的老人,穿着白衬衫,举着一杆旗帜,缓缓走下舷梯,身后跟着的一群白发苍苍的老人。
杨兴武好奇的打量着这支队伍,走在最前面的老先生,衬衫上写着“想家”两个大字,旗帜上是蓝黄相间的图案,蓝色是大海,黄色是陆地,海峡间有个海岛,岛上飞出几只白色的海鸟。
旗帜上写着红色的大字“外省人返乡探亲促进会”,再下一行是“返乡探亲团”的红底白字,左下角小字是用黑色字体,竖着写就的一首诗《回乡偶书》,就是流传最广的那首“少小离家老大回”,不过最后一句有变动,笑问客从何处来改成了爭傳客從臺灣來。
旗帜上的字都是繁体写成的。
看到这面旗帜,再看看身后的这群白发苍苍的老人,现场很是沉默。
“何先生……欢迎回家!我代表大陆欢迎大家回乡探亲,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说,我们一定帮大家……”
许家屯快步向前,热情地向何文德伸出了右手。
“谢谢!谢谢!”
何文德闻听此言,一路的担心终于放下,现在的他归心似箭,只想回家。
一群老兵听到“回家”二字泣不成声,四十年了,他们终于可以回家了。
许家屯和余利民几人热情地与返乡探亲的老兵握手,杨兴武一众同学,纷纷帮着拿行李,现场还认了不少老乡。
各大报社的记者,看到这一幕,纷纷拿起相机记录下这感人的一幕。
杨兴武帮着老兵拿行李的时,扭头就看到拿起旗老人身后的字,认真看去发现是:“四十年了,放我回家吧!”
他又看了看其他老人,发现每个人身后都写着类似的字,什么“骨肉分离四十载”、“落叶归根”,看着这一幕,杨兴武鼻头一酸。
刚才听到许社长的话,杨兴武得知举旗的那位老先生就是何文德,他是返乡促进会会长,湖北老兵,半年前的母亲节,即5月10日,他主导了街头抗议活动,号召大家一起抗议,在街头散发了三十万份传单。为返乡探亲工作的推进做出了极大贡献。
简单的寒暄过后,许家屯邀请一众老兵上车,先回去休息。
首批返乡探亲人员并不多,一共来了25人,还要去掉团长王拓,帮助促进会成立的林正杰夫妇几人,真正探亲的人不过二十人。
毕竟是第一次接触,湾湾不放心,派了不少人进行监督监视,这些人即便参加完晚宴,也不可能立马返乡探亲。
还会审查手续等一系列问题,赶在年前能回家就算非常好的结果。
赵晓雅与胡兰英陪着何文德说着话,看到男友上车,赶忙招了招手。
“遇着老乡了?”
杨兴武听着胡兰英和老先生热情的交流,好奇地问道。
“是啊!何先生与兰英老家离的不到一百里,兰英正跟他说着家乡的变化呢!”
杨兴武闻言顿时来了兴趣,听了一会儿,发现老爷子的方言还不错,好在西南官话简单易懂,他也能听懂不少。
“好啊!家里越来越好了!”
见到老乡,何文德两眼泪汪汪,拉着胡兰英问个不停。
由于身份问题,许家屯并未安排众人在分社休息,而是安排众人住在了华侨提供的地方,下车后,许家屯与众人约定好,晚上,将在在分社为众人接风洗尘,会提前派车来接。
同学们留下帮忙,忙活完之后,一众老兵拉着小老乡们打听着家里的情况,同学们不清楚的地方,分社留下的工作人员也会帮着补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