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杨兴武思索的时候，张卫军嗷的一嗓子吸引了众人的全部目光。
紧接着张卫军挥舞着报纸高声喊道：
“卧槽，真牛逼！哥几个快看看这新闻？”
“咋啦这是？一惊一乍的。”
“我正喝水呢，你这一嗓子差点给我呛住！”
魏东升闻言有些抱怨。
“嗐，对不住，刚才太激动了，
你们快看看这新闻，民间有高人呐！
兴武和咱们哥几个一起忙活了这么久才创汇百万，这个叫李启锋一下子就搞了一个多亿，可真是厉害！”
“真的假的，拿过来我看看！”
冯国良听到这话立马凑了过去。
“谁啊？这么厉害？”
众人闻言纷纷凑到张卫军身旁看起了报纸。
据津门日报报道，李启锋于昨日在津门落网。
据悉从1985年12月中旬到1986年3月19日，李启锋先后在乐青、平阳、洞头、玉环、瑞安、温市鹿城等地共发展会员1450余人，收入会款1.58亿元，支付会款1.18亿元，总发生金额达2.76亿元……
看完报纸，杨兴武有些感慨，还是南方人脑瓜子好使，一个简单的传销都能玩出花来。
“会案”作为江浙一带民间独有的一种非法集资方式，是指以营利为目的，把传统的、低息互助形式的、金额不大的“聚会”，变为以高利率为诱饵，吸收大量现金后进行货币经营的一种非法金融活动。
只是在这个年代，对这东西还没定性，缺少相关的法律法规，非法集资罪名也不存在。
“会案”最初是出现在几个人之间，每个人都出一笔钱，放在一起，形成一个互助性质的“会”，用钱的人需要付给其他人利息，利息要高于银行的贷款利息。
早在84年前后，温市就以这种方式进行流通的民间资金超过3亿元，成为当地私人企业发展最重要的资金动力。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种“会”的出现，促进了温市的经济的发展，在计划经济下，个体和私影企业向银行借贷困难非常高，哪怕是达到了相关的标准，能从银行贷到的金额也不多，究其原因，个体户备受歧视，银行也害怕承担风险，特别是自84年以来，通货膨胀严重，坏账率升高，导致银行更加谨小慎微，不敢随意贷款，去年九月召开的巴山轮会议，就是为了解决这个问题而召开的。
在这样的背景下，“会”这玩意儿在浙省尤其多，特别是在温市地区。
李启锋文化程度并不高，小时候家里穷，很早就辍学开始学木匠，出师后他的木匠活干的非常不错，在十里八乡都是有名气的大师傅，这种手艺人在整个八九十年代非常吃香，光靠着做木匠活就能衣食无忧，再加上此人为人仗义，讲信用，李启峰在当地声望极佳，几乎所有熟悉他的人都认为他是个可交之人。
如果事情一直这么发展下去倒也不错，可惜事与愿违，李启锋在做木匠活的时候，发现了这些“会”的好处和巨大的利益，他借着自己木匠的身份开始“抬会”。
所谓“抬会”就是把利息抬高，把会额扩大，从原来的‘单万会’，抬到十万会、五十万会乃至百万会。
李启锋从这里看到了的极大利益，小木匠的野心也开始慢慢显现，为了达到尽快敛财的目的，他先是改变入会规则，入会的条件变得更加苛刻，同时为了吸引更多的人来加入他的抬会，设置了极高的利息回报。
这就是他的“百人百元百月单万会”，具体规则是：在刚入会的第一个月，每名会员必须缴纳1.16万元的会费，在入会两个月以后就能够拿到9000元的利息，在拿到利息的那一刻就能同时拿回自己的本金，如果不拿回来本金还可以继续吃利息。
这个规则一出，让不少人开始动心，然而这还不是最动心的，最让人心动的是只要加入“抬会”一年以后，会员只需要每个月再花3000元，就能够继续享受每个月9000元的高额利息，扣除会会员费每个月还有六千。
86年的每个月六千，一个月差不多能买个一进四合院了。
巨大的利益让不少人举家借贷也要入会，各个地方的的小会主们纷纷把钱投到了李启锋手里，短短半年就拿到了1.58亿的会款，这么多钱光数钱就是个大工程，毕竟此时的最大面值还是十块钱的大团结，以至于算账最后直接拿大秤称，尺子量，数目有个大差不差就行，还真有一众大秤分金的既视感。
可惜李启锋能力终究有限，3月19日，李启锋带上妻子开始潜逃，先是去了甘省，之后又去了津门，终于在昨天被抓住。
整个新闻看下来，就是一个很简传销，稍微分析一下就能明白里面的问题，很多人义无反顾地加入，也是赌自己不是最后一个人。
特别是这里面倒霉的各大会主们，像极了几十年后的杀猪盘目标。
这些“抬会”的大小会主都是各村有头有脸、能说会道的人，大多数是一些女能人。虽然文化程度不怎么高，甚至是文盲，但她们一个个能说会道，把很多有文化的人骗了。
报纸上说乐青全县有20多个乡镇，波及了邻近多个县市，20多万人被卷入，8万多个家庭负债累累，引发社会极大的动荡。
全县有30%的人民群众卷入其中，其中柳市镇和海屿乡是重灾区，有大约70%的农户参与。
最让杨兴武觉得魔幻的是，人民群众就特别喜欢跟禁令对抗。越是禁止越是喜欢抬杠。
早在今年的2月14日，乐青就发布了严禁“抬会”非法金融活动的通告，但并未能立刻遏制“抬会”的发展，只是开始由公开转入地下活动，直到李启锋事发。
想到这儿，杨兴武想起了去年东北的君子兰，也是在禁令颁布后，君子兰迎来短期的暴涨，随后泡沫破灭。
杨兴武不由得叹了口气，世界的参差也太大了，他们村大部分人才刚能吃饱饭，一年都攒不下一百块，再往西，估计还在挨饿，而温市已经走到了巅峰，相关的法律都还没有，罪名更是无从谈起，严格地从法律上来说，这李启锋也判不了，毕竟法无禁止即可为，但闹出这么大的乱子肯定活不了，估计会以投机倒把罪名打靶。
冯国良和魏东升看完报纸，感慨不已。
“真牛啊！这半年就搞出来一个多亿，还有个姓郑乐芬的在逃，她那边还有六千多万，这些人胆子这么大吗？”
“可不，正常人搞个几百万，赚点钱就收手了，这家伙儿玩的太大了，崩了吧！哎，哥几个，你说要是咱们几个弄这个，你们觉得自己能合理运用多少资金？”
张卫军说完看向一众舍友。
“嘶，你还真敢想啊！”
“嗐，想想怕啥？说说呗！”
“我玩不转，这利息太高了。”
“确实，用两个月的钱，利息都快翻倍了，抢钱都没这么快，南方这么好赚钱吗？”
“东升，你们南方这么有钱？一个市涉及的金额就高达二十多亿？”
“额，有钱的是温市，这群人哪赚钱哪里就有他们，抬会能玩成这样也是真牛！”
魏东升看完报纸，擦了擦额头上的虚汗，实在是这新闻太刺激了。
“我其实挺奇怪的，这些人的钱从哪来的？这么多钱，又这么蠢，也太好骗了，这么明显的局都看不出来？”
“我也奇怪，这些人稍微动动脑子就能想明白，为啥还要投进去呢？还想着一年以后的六千？结果才半年就跑了，除了一开始的那些人能赚点，后面的不都赔了？”
“或许是看出来了，都觉得自己不是那个倒霉蛋肯定能赚回来，毕竟才刚开始半年不到，谁也想不到他会崩的这么快。”
听到舍友的话，杨兴武顿时乐了，上辈子他也有这样的疑问，那些人你说他蠢吧！身价几百上千万，你说他聪明吧！一个电话就被骗光了，这么蠢又这么有钱的人到底是怎么发家的？一直是他想不通的点。
四人盯着报纸讨论讨论出一个大致结果，杨兴武盯着报纸，有了个针对有关打击“抬会”的初步想法。
“会”的历史悠久，北方也有，譬如他们村，不过这种“会”多是互助性为主，在北方多见于婚丧嫁娶，以前村子穷，一家人置办不起这些，几家或者十几家合伙成立一个“会”，往里兑物资，按股算会，比如一股会：五斤猪肉，三十斤玉米面，十斤面粉，每家自行认购，一股对应一人。
需要用“会”的时候，给东西或者给钱都行，给钱就是按照当前的价格算钱。
没有所谓的利息，起到互助的作用更大，但要是赶上猪肉价格三四十的时候那就难受了。
在南方就逐利性比较大，早在各种商会里就有这些会，利息比高利贷低，但是又比银行高，胜在存取方便，明清时期发展的尤为迅速，建国后消失了一段时间，改开后又出现了。
在当前金融制度不健全的情况下，很多东西只能亡羊补牢，还有某些国企搞骚操作，仗着自己从银行借钱方便，就把从银行借来的低息深造无息贷款，投入到这所谓的会里吃利息。
想到这些，杨兴武忽然有了个想法——完善一部当前最全的金融制度出来，应该能杜绝不少金融风险，用以保障人民群众的利益。
还能顺便检验一番自己这两年所学。
……
第二天，杨兴武睡醒后，看了一下时间七点，喊醒睡得正香的几位舍友，下床去了水房洗漱。
有了昨天的教训，众人很快起床洗漱，还有时间去食堂吃个早饭。
张卫军打着哈欠，吃着稀饭，看向精神抖擞的杨兴武有些纳闷。
“兴武，你不瞌睡吗？夏令时才两天，你就适应了？”
“是啊！你起这么早，不困吗？我还有点迷糊，吃饭都没什么胃口。”
“我也是，你这调整的这么快吗？也太厉害了吧？”
“还好吧！我上高中的时候，没有夏令时，夏天上早读的时候，五点半到教室晨读到七点，下课去吃早饭。
换算成夏令时也就六点半，我这两年没有起这么早了，一时间还有点不适应，过几天应该就能调整过来了。”
听到舍友的夸奖，杨兴武笑着解释一句，对于山河四省的学生们来说，夏令时的起床时间，不过是他们要上早读的时间罢了。
哪怕在几十年后，不少大学生畏之如蛇蝎的早八，山河四省的学子已经上课一个小时了。
“卧槽，这么早吗？”
“五点半就上课？太累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