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烈看出了张实的忐忑,于是笑着安慰道:“张卿不必拘束,我只是问问汉中情况。”
“卿若是知道,直言回答便是。若是不知,也无妨。”
“诺、诺!”张实连连点头,回答得结结巴巴。
“张卿,你可知定军山?”
定军山?张实颇感好奇。
不过他很快答道:“回禀陛下,定军山属沔阳县,在汉水之南,山不高,但地势险要。”
“哦?”陈烈目光炯炯,顿时来了兴趣,“张卿既然知道定军山,那可知从阳平关外,是否有小道绕道定军山?”
张实咽了咽口水,然后大着胆子问道:“陛下、陛下可是说从米仓山迂回穿行至定军山?”
“不错。”陈烈点头,“正是此意。”
“陛下恕罪,小人确实不知。”张实心中更加忐忑了,但他还是如实回答。
“张卿上前,给朕指一指这定军山的位置。”陈烈走到舆图前,遥指问道。
张实闻言,赶紧小心上前,朝着陈烈行了一礼后,在舆图上打量起来。
说实话,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巨大的舆图。
他先是辨别了南北方位,随后找到南郑的位置,然后视线在舆图上缓缓挪移。
他反复确认后,上前一步,指着舆图上的一处说道:“陛下,定军山便是在此处。”
“好。”陈烈定眼看去,微微颔首。
陈烈目光落在“定军山”位置处,若有所思,一直沉默不语。
陈烈这一沉默不要紧,却让一旁侍立的张实心惊胆战。
他看不出这传说中战无不胜又出身卑微的皇帝心中到底是什么想法。
张实在左护军阎茂眼神的示意下,退到了一侧。
殿中的空气仿佛突然凝固。
阎茂侍从陈烈多年,知道他在沉思,所以也不敢打扰。
只是在一侧静静候着。
良久之后,陈烈微微转身,看向张实,轻声道:“此间无他事,张卿且退下吧。”
张实搞不清楚陈烈是喜是怒,只得赶紧应道:“诺,微臣告退。”
阎茂带着张实离开。
待阎茂再次回到殿中时,陈烈对他吩咐道:“士盛,赶紧派人给子文传一封书信,就说让他派人仔细打探,是否有小道绕至定军山。”
阎茂虽不知为何,陛下一直执着于定军山,但是这么多年来,陛下在很多事情上的预判皆十分准确,让人拍案叫绝。
本着一贯的服从性,阎茂压下心中的疑虑,领命而去。
……
时间飞入六月,天气异常炎热,不管是陈仓道还是金牛道上的齐军士卒,皆没有新的动作。
此前,参军徐庶建议断守军水源,以诱敌。
但是张布在派人仔细查探浕水周边的地形后,否决了这个建议。
浕水上游根本没有小道能够绕后到白马塞。
似乎整个大军又陷入到了“死胡同”。
就在张布考虑是否撤军之时,长安的快马却到了。
张武看着信上那个陌生的地名,陷入了沉思。
定军山?
陛下为何让我注意定军山呢?
定军山,不管是张武还是齐军的一众将领,根本没注意这个地方。
但是张武知道,既然陛下专门派快马给自己传这么一封信,自然是不会无的放矢。
而且,还直接指出,让他派人仔细查探,是否有小道绕至定军山……
这?
张武没有立刻召集众将,而是让人去找熟悉汉中以及周边地理环境的人。
找来找去,还是降将张布。
张布很快被人带到了张武的大帐之中。
张布听闻这是齐国此番大军的统帅,所以心中无比忐忑、惶恐。
他不知道对方找他到底所为何事。
就在他心惊胆战之中,第一次见到了齐国大军的统帅,结果让他更加惊讶。
在他原本的想象之中,能够统帅数万大军的将领,应该是一个身材魁梧,且上了年纪的老将。
结果,眼前这个齐国将领,竟然是一个年在三旬左右的人。
看其体型,并不魁梧。
只不过,那双眼睛,却是极为锐利。
这种锐利,似刀。
但是,接下来的语气却让人如沐春风。
“来人,给张君看座。”
“张君不必拘束,既投效我大齐,便是我大齐之人,无需多礼……”
“今日我找君只是有一事想请教……”
“张君可知从沔南米仓山中有道路绕至汉中否?”
张布闻言一愣,随即心中略定。
他原本以为齐军统帅召见,是要问及军机要务,或是试探自己这降将的忠心。
却不曾想,问的是地理。
“回将军,”张布略作思索后谨慎答道:“米仓山连绵数百里,横亘于巴、汉之间,山中确有小径可通南北。但若要绕至汉中……”
他顿了顿,抬手指向帐中悬挂的简陋舆图,又觉不妥,赶紧收回手。
张武见状,起身走到舆图前,温声道:“张君但说无妨,上前指画。”
张布受宠若惊,连忙上前,仔细辨认舆图上的山川走势。
“将军请看,”张布的手指在舆图上缓缓移动,“此处是米仓山,山中有米仓道,自古为汉中南下巴蜀之捷径。但米仓道主要通往巴中,若要绕至定军山……”
他的手指向西偏移,“需在米仓山中段向西折入山谷,需翻越数道山梁,方能抵达沔阳境内。这条道……小人只是听闻山中老樵夫提过,说是古时采药人走的小路,极险,常人难以通行。”
“极险?”张武目光一凝,“能通大军否?”
张布连连摇头:“不能。莫说大军,便是数百人的队伍,翻山越岭也需数日。且山中多瘴气,若无向导,极易迷途。”
张武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问:“那定军山呢?张君可知此山详情?”
“回将军,”张布这次答得干脆,“定军山在沔阳县南,汉水之滨。山虽不高,但山势险峻,东西绵延十余里,如一弯新月横卧。山前便是开阔平地,可屯兵列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