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马岭之所以叫走马岭，正是因为此山岭，马儿能够翻过。
所以，走马岭上有小道可穿行。
齐征北将军孙鹳儿率偏师走沮水至金牛道，抵达阳平关前时，已是四月底了。
由于汉水北侧金牛道一线，同样地形狭窄，鲜有平坦之地。
因而孙鹳儿不敢将营垒布置得太过靠前。
等孙鹳儿这头将营垒修筑完毕后，时间即将迈入仲夏。
而这段时间，陈仓道上的齐军主力，也没有闲着，同样也在加固营垒。
面对走马岭、汉水、泾水、白马塞等构成的防御体系，张武、鞠威等将知道难以攻取，所以自己这方的营垒更加大意不得。
张武自十四五岁时，便跟随陈烈从琅琊海滨起事，纵横海岱中原、河北、关中十数年，大大小小所经历的战争不下百场，但像陈仓道这样狭窄崎岖难行的道路却还是第一次遇到。
这也就使得粮食转运更为困难。途中损耗也至少倍于平坦大道。
也是马超在武都的根基浅薄，见他们大军沿道南下，便放弃了下辩等地。
不然的话，还要先啃下下辩等地，有一个兵源、粮食、器械的中转站，才敢大举向阳平关一带挺进。
视线回到齐军主力大营。
阳平关关城十余里外，陈仓道上以及左右两侧缓坡之上，旌旗招展，立着大大小小数十座营垒。
若从高空俯瞰，可以发现数十座营垒前后排了有十余里。
中军大帐之内，张武看着孙鹳儿遣来的信使，问道：“孙征北可准备妥当？”
“回虎威将军，已准备妥当。”信使恭谨答道。
“甚好。”张武满意点头，“传令孙征北，后日一早，发动对阳平关的攻势。”
“诺。”信使应诺，旋即退出了大帐。
随后，张武召集众将，对后天的攻势做出了部署。
时间过得很快。
五月初三，寅时一刻，齐军士卒从营中鱼贯而出，开始在谷地间难得的平地上列阵。
由于受地形所限，军阵自然无法像在平原上那般展开，只能拉长纵深。
天色微明，胡车儿站在一侧土坡之上，看着列队向阳平关方向行进的士卒，不由满意地点点头。
此番试探进攻，依旧由荡寇将军张济率定远军负责，宋宪率两千郡兵策应。
再多，也派不上用场。
胡车儿见乙营士卒已经跟了上来，于是大手一挥，带着身侧的一众扈从下了土坡，跟在本营士卒之后前行。
这一带的地形，他们反复查探过，并不陌生。而且，军令早在前日便已下达，如何行军，从何处展开攻势，荡寇将军早就安排好了。
今日，按照计划行动便是。
虽然是试探进攻，但胡车儿并没有掉以轻心，反而十分慎重，充分准备过。
由于阳平关关城是依据走马岭的山势而建，张卫的指挥部便建在最高处，居高临下，视野开阔。
不管是从陈仓道而来的兵马，还是从金牛道上而来的敌人，都尽收眼底。
通向山岭上的道路，有三条，分别在东、北、南三个方向。
张卫可随时从这三个方向出兵机动。
走马岭上的关城长十余里，但并不是都有城墙，有些地段，山壁如刀削，根本不需要再起墙垣。
顶上关城四周的树木早被砍伐一空，木材既可以供关上使用，又可以使四周视野开阔。
山下有任何风吹草动，都能在第一时间发现，从而快速调遣兵马，做出应对。
果然，当胡车儿率军抵达山下时，山上的守军已经发现了齐军。
山上擂鼓声骤然炸响，惊起走马岭远处密林中的鸟雀、野兽。
张卫立于关城最高处，扶着女墙，微微眯起眼。
天色尚未大亮，山间还笼着一层薄雾，但山下齐军阵列如一条黑线，正缓缓向阳平关北麓压来。
他看了一会儿，没有立刻下令。
身边吏士却有些沉不住气：“将军，齐军已入三里之内……”
“看见了。”张卫抬手，止住他的话。
张卫没有丝毫慌张，他是有底气的。
自关建成伊始，这关就没被攻破过。
去岁，刘璋亲率三万大军而来，在他的指挥下，只能引恨而退。
此番齐军号称十万大军而来，张卫知道这只是壮大声势，故意夸大的。
他估计，真正能作战的战兵，顶多一半，甚至一半都没有。
若只是站在军事角度，凭此地形优势，他完全有信心将齐军挡在阳平关外。
但是，军事也是为政治服务的，最关键的是他兄长的态度。
仅目前所知，他兄长异常犹豫，举棋不定。
张卫知道，他兄长被齐国的威势震住了。当然，他自己也不例外。
毕竟，齐国十余年间，由弱到强，一路所向披靡，天下诸侯莫能挡。
害怕，当然害怕。
但是，张卫又认真、仔细分析过，他们可能不会输。
从关中想入汉中，虽说有四条道路可行，但是能通行大军的也就陈仓道了。
子午道，去岁天子才从崖上摔落，驾崩了。前车之鉴于此，他不相信齐军敢走子午谷！
就算敢，也通行不得大军，光是运输粮草，就能让洛阳那位齐帝头疼。
而傥骆道同样好不到哪儿去。
至于褒斜道，早被他兄长派人将栈道给烧毁了。听闻此番齐军派了一支偏师，便是走的褒斜道，张卫听到这个消息后，大笑不止。
还能飞过来不成？
所以，这样算来，只需要守好阳平关，汉中便稳如泰山。
当然，前提是粮草能够跟上。
而粮草问题嘛，更不用担心了。汉中之地，沮水、褒水、湑水、傥水、酉水、子午水等河流密布其间。
加之汉中位于秦岭与大巴山之间，地势平坦。
诸多河流冲刷之下，造就了肥沃的土地，人工疏通沟渠之后，灌溉出了万顷良田。
天下大乱，各地饥荒连连，但汉中在他兄长的经营下，却无灾荒之忧。
甚至，还有余力赈济流民。
粮草充裕，兵马足备，又据天险——张卫想不出败的理由。
但他没有将这些话说出口。
不过，若是一直僵持下去，刘璋若再从巴郡沿米仓道而来，就有些棘手了。
恐怕，兄长顾虑的便是此事吧。
刘璋！
应该是不会与齐军联合吧？
胡车儿立在坡下，仰头望山。
阳平关北麓这道坡，他反复查过。坡不算太陡，但上山的道路只有一条，蜿蜒盘旋且狭窄。
再多兵马都上不去，只能用不断增添兵力的方式。
能上去的人少，怎么都是以少打多，还是佯攻。
三个字：不好打。
两个字：难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