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等着!
上艾城立在高处,不管是撞车还是云梯,亦或是井蘭,皆不好推至其城下。
不过,陈烈得到郭嘉的启发,令工匠们沿山壁架设平台,砲车放不下,弩车还是能放下的。
这样,至少能够给攻城的士卒提供一些掩护,减少伤亡。
三月底,山坳处架起了七台轻便的砲车。
这个月最后一天的夜间,谷风呼啸着,齐军士卒在背风之处点燃了火堆。
油罐、火箭、草球堆放在一侧,严阵待命。
率队的齐军军吏感受了一下风向,然后对身侧的砲卒下令道:“点火,发射!”
上艾城中的光亮便是夜间最好的靶子,发射的距离则成了最大的考验。
但这也是没有办法事情,为了不提前暴露,他们自然不可能提前进行试砲的。
现在,只能凭借他们以往的经验,或者说感觉。
这七台砲车是简易版,抛射轻便物却正合适。
火罐、火箭、火球不断朝着上艾城中射去。
“那是何物?”上艾城头的守卒终于有人发现了飞来的火球,惊恐道。
没人回答这人的问题,他们都被眼前的景象给惊得目瞪口呆。
直到……
“砰!”
一个油罐砸在了不远处的民房之上,发出了瓦罐碎裂的声音。
紧接着一个燃烧的火球也砸在了另一处茅草屋之上,将茅草给引燃了,正在蔓延。
齐军的砲卒很幸运,第一轮射击便成功打中了目标,紧接着未中的几台炮车赶紧调试仰角,开始了新一轮的发射。
不断有火罐与燃烧物抛进了城内,在洒落一地桐油的引领下,火苗开始向四周扩散。
不管是木屋还是茅草屋下的黔首,从睡梦中惊醒,他们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何事,但见自家房屋突然燃了起来,第一反应便是逃命。
有人惊叫着撞开房门,也顾不得穿好衣裳,更顾不得去拿那点微薄的家当,只赤着脚便往街巷上逃去;
有人则是慌忙去水缸里舀水,试图浇灭已经爬上房梁的火舌——可这微末的水量,面对沾染了桐油、火势正炽的烈焰,不过是杯水车薪。
一时间,上艾城内哭喊声、呼救声、房屋燃烧的噼啪声混成一片。
城头的守军也乱了阵脚。
夜风助着火势,从城东一角开始蔓延,火光映红了半边夜空。
士卒们有的忙着去扑救靠近城墙的房屋,以防火势威胁到城防;有的则朝着城外漆黑的山野张望,试图找出那投射火焰的源头——可那山坳藏在夜色深处,哪里看得见半分端倪?
这定是天火!
“天火啊!”也不知道是谁惊恐万分般喊了一句。
这一下子,守卒更加恐惧了。
在这个宣扬天人感应、谶韦、祭祀盛行的时代,降天火就是代表在降罪。
这是上天在表达不满!
对他们不满,那么岂不是代表着他们的现在的行径是违背天意的……
那城外的齐军……则是正义的一方?
有些细思极恐的问题根本不容多想……
“天火降罪!”几个惶恐的声音接二连三地响起,迅速在城头蔓延开来。守卒们望着城中蔓延的火光,手足无措,一种对未知天威的恐惧压倒了战阵厮杀的勇气。
火势借着夜风,舔舐着相连的屋舍,浓烟滚滚而起,遮住了半边星光。
关羽此刻正于军营中秉烛观书,闻听外面喧哗大作,又见火光透窗,当即掷书而起,按剑步出帐外。
他抬眼望见城东火起,浓烟滚滚,眉头顿时紧锁。
亲兵匆匆而来,眼中满是惊慌之色:“都尉,天降天火,城中大乱……”
“住口!”关羽对“鬼神”之类的事情平素也是讳莫不言,他也不确定这到底是不是天降天火,但却不能任由这亲兵再说下去了。
普通士卒,愚昧无知,没有什么辨别能力,若是此消息在营中传遍,极大概率会发生营啸。
饶是他平素在军中威严甚高,士卒闹起来,也是极为棘手,也不好压住。
关羽令那亲兵进帐不可随意走动,然后疾步往哨塔走去。
他推开想要先上去的亲卫,“蹭蹭蹭”几步朝登了上去,然后凝神观察起来。
火球还在抛射,在空中划过,因空气缘故,拖出一道道摇曳的尾焰,像极了坠落的流星。
关羽丹凤眼微眯,手指在哨塔粗糙的木栏上轻轻叩击。
他久经战阵,更亲身参与过对黄巾军的围剿,深知所谓“神迹”往往是人谋。这火球轨迹虽诡异,落点却相对集中,绝非无的放矢。
在仔细观察一阵后,关羽终于发现了这些火球来自一个方向……
只是来的方向是不通行人的山林,在此之前,他根本没有想到齐贼有能耐在那种地方架设投石机、弩车——在关羽的认知中,也只有此二器能射这么远。
关羽飞快下了哨塔,立刻唤来一亲兵,声音沉静如铁:
“快去告知城内众军民,此非天火,乃齐贼诡计,从城外山间发射。”
“再令士君义赶紧稳住城内骚乱,把守住城门,派人赶紧救火。”
“传令对岸小营中的将士,立刻集结取水,运往城中。”
“再调两队精锐斥候,携带响箭,循火球来向,给我搜出这伙贼军的位置!”
关羽吩咐之后,又重新爬上了哨塔。
他没有想到,会出现这样的“意外”。
原本凭借着上艾城的优势与他此间的兵马,不说将齐贼击败,却足以坚守数月。
现在出了变数,关羽心中升起了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眼下根本不敢轻易调动营中的各部士卒,不知道齐贼有没有后手是一个原因,而更重要的是,害怕城中的乱象影响他营中的士卒。
关羽此刻只能看着上艾城被大火吞噬。
上艾城可毁,但他营中的兵马却不可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