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中飘起了雪。
陈烈已经记不清这是“他”来到这个时代,见过的第几场雪了。
但毫无疑问,记忆里印象最深刻的还是光和六年(公元一八三年)那个冬天所经历的第一场雪……
雪,在文人雅客的笔墨间是诗,是画,是澄澈山河间一阙婉转的清词。
可对于这个时代下,那些衣不蔽体的黔首来说,无疑于一场要命的灾难!
冻死人,在当下这个时代是常见的,是每年必定会发生的。
也是冰冷的……
陈烈就亲眼见过。
对于幽州的普通黔首来说,这个冬天,他们的日子虽然依旧艰难,但总的来说,已有所改观。
至少,新的齐国官吏没将维系他们贱命、少得可怜的粮给征走。
虽然很多人内心依旧有一道名曰归属感的坎,但也不得不为新的“政权”歌功颂德一番。
这种感官上的变化,也在某种程度上说明他们此前遭受着怎样的压迫。
天下的格局总体上来说已经变成了二元格局,新兴的齐国与日落西山的汉帝国。
天下人也看清了。
但每个人皆有自己的选择。
两个势力内部的情况也截然不同。齐国是以均田减租为基本国策,然后吸纳天下所有受压迫的黔首、仆僮。
国中的各级官吏,也基本采用科考取士。
国中重视人才,鼓励创新,鼓励耕种,鼓励纺织。盐铁的硬通货收为国有。但是并不抑制商人的发展。
而汉廷,还是旧有的汉廷。
甚至其内部也出现了大大小小的诸多军阀。
这也是齐能够以小博大,各个击迫的根本原因。
陈烈攻伐兼并天下的步伐不会停止。
从秋后到大雪之前,刘备、吕布、曹操、张燕等皆有小动作。
陈烈也令各部采取收势的基本策略。
这自然是在积蓄力量!
打幽州,总体来说没有打过艰难的恶仗、硬仗,各军、部的战损也就不大。
但是出征数月,士卒也疲惫,需要休整。
在开春之前,驻扎在邺城的主力,能够刚好轮休完。
只待天气转暖!
……
武定三年(公元一九六年),来得很快。
整个洛阳城在过了年关之后,又开始热闹了起来。
而原本还盼望着汉家的兵马能够重新收复洛阳的旧贵之弟与耆老们越感无望。
他们在私下计议后,开始陆陆续续收拾已经不多的财货,找机会离开这个祖祖辈辈都生活的地方。
再不走的话,他们在齐国新的体制下,也根本过不下去!
新田制下的洛阳,土地已按照人口重新丈量分配。
旧日高门的大片庄园被拆分,昔日依附他们的佃户、僮仆如今成了有自己田地官府编户的自耕农。
公田里,新上任的乡啬夫正领着人清理沟渠,为春耕做准备。
这些变化,看在那些靠着祖产、佃租过活的旧族眼里,无疑是釜底抽薪。
他们空有洛阳的宅邸,却没了城外沃土的供养,坐吃山空,日渐窘迫。
更让他们难受的是风气之变。齐国重实务,抑浮华。旧日清谈高论、引经据典的名士之风,在这里换不来官职,也赢不来太多尊重。
官府告示贴满街巷,文字直白,说的都是劝课农桑、兴修水利、招募匠人、征收商税之类实实在在的事。
曾经以经书传家的子弟,若不通晓算数、律令、农工之事,在科考中便难有出头之日。
至于反抗?
那不是开玩么?
齐国不缺砍头的刀!
在举行了已经成为了制度的军射后,陈烈召开朝议,与三省九部的主副官商议今岁需要解决的问题和达成的目标。
而后,陈烈便要离开洛阳,前往河北了。
战端又将开启。
这是既定好的战略。
在张武的建议下,他将集结新一军的地点由陈留改在了东郡东武阳。
南岸便是大河重要渡口苍亭津,不管是青州与兖州的士卒还是粮草,皆方便。
陈烈依旧轻车简行,从孟津渡过大河。不过,此次陈烈并没有选择立刻向东过温县往河北。
而是选择向西行,至河阳,然后再北上至轵县、波县,最后到了野王
目前,太史慈亲自带着千余郡兵在轵关,防止吕布偷袭。
其后方,太史慈则委任功曹司马防负责郡中庶物与调集运送粮草。
而在驻守在野王的鞠威,并不受太史慈节制,因为鞠威所率的兵马属于野战兵团,不受地方管辖。
鞠威是受陈烈亲自调令,至野王的。
同样,鞠威也不能干涉地方上的政务。
不过,太史慈若是请求援军,鞠威是有义务的。
当然,太史慈与鞠威都是“老革命”了,陈烈并不担心二人出现什么矛盾。
鞠威虽是黄巾出身,但是个看得清形势的人,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鞠威不邀功争名。
这是极其罕见又极为难得的。
就算是一开始追随陈烈的曹毅、徐冈、贾贵、太史慈等人也不能免俗。
而且,鞠威也愿意提携麾下之人,在军中有长者之风。
最典型的例子就是,麴义最开始身为一介降将,迫切希望能够重新获得军权,不管是在私下还是在公开场合皆有表露。
当年在攻盱眙城时,麴义随鞠威出战,便得鞠威调拨。
而后,果重获军权,统领兵马,才有后面屡立战功。如今麴义已位在鞠威之上,但鞠威却毫不在意,未有丝毫嫉妒、隔阂。
这恰恰是鞠威的智慧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