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底,张武在拿下令支后,再分兵取肥如与临榆。
张武为何不直接西进扫荡右北平郡呢?
这就要先从幽州内地翻越燕山至塞外的通道说起了。
此时,由西至东,一共有四条道。
分别是平冈道、卢龙道、无终道与伴海道。
平冈道是从渔阳出发,过犷平,出古北口,沿着鲍丘水与濡水之间的山谷通道,出平冈;
卢龙道则是从右北平的徐无出发,沿着入水河谷北上,然后在卢龙塞(喜峰口)择道沿着瀑河河谷走,同样可至平冈;
无终道则是从右北平无终县起始,然后东行肥如,再沿着玄水河谷,翻越努鲁尔虎山,转大凌河河谷,至柳城、阳乐与辽东属国昌黎等地。
这三条古道都是借助海河支流河谷,翻越分水岭,然后对接西辽河右岸支流形成的,最早是由燕国固定出来的,一直沿用至今。
而伴海道就是大家所熟知的辽西走廊,到眼下这个时期,已经可以通行。
控制此通道的山海关还未出现,而是榆关,即临榆县。
不过整条通道的成陆情况还不理想,在夏季极易受到暴雨和海水的侵袭。水灾一来,浅处不能行车马,深处不能载车船。
了解了周边的通道情况,便知张武此举的目的--防止在他西进时背后遭到袭击。
因为辽西乌桓正盘踞在柳城一带。虽说几条古道基本上很少有人走,驿站也早已荒废,基本是放弃的状态,放弃不代表不能通行,最起码游牧民族还是会采用的。
因而,占据肥如,能够保障安全。
当然,辽西乌桓来,大概率会走伴海道。所以,临榆更加重要。
张武必须要保住濡水的安全——这是目前他所率的这支大军的唯一粮道。
重要性,不言而喻。
四月初四,张武麾下乙营营将任匡督辛营,顺利拿下临瑜城。
同时,随着肥如的攻陷,东与北两个方向的通道算是堵住了。
张武为集中兵力,在肥如只留下了一千兵马。
然后让横海校尉田犷,于海阳居中调度粮草。
他自己继续以潘张为先锋,进军土垠。
其实,此前已经率兵出郡界的辽西郡各豪强部曲,在得知桑梓沦陷、宗族遇难的时候,便已经联军回返了。
这一支由各县豪强布局组成的部队有三千人马左右,被推举为军主的是辽西第一大豪族公孙氏的子弟——公孙胜。
此人乃是辽西令支公孙氏的嫡支,出身比母亲是婢女的公孙瓒不知高出多少倍。
此人公孙瓒一样,身材高大,善骑射,有勇武。
不过,公孙胜的军事才能,比之公孙瓒,也不知差了多少。
公孙胜等人急于夺回桑梓,从土垠东渡东鲜水,一路急行军,企图从白云山之北的缺口谷地走近道回令支。
结果与南下的潘璋所率的前锋,发生了遭遇战。
潘璋所率之兵此前连拔二城,正是士气高昂之时,潘璋没有等后面的主力大军,便集中所督的两个营的甲士,用为锋矢,直接向公孙胜等人的联军发起了进攻。
辽西地处边境,胡汉杂居,民风剽悍,公孙胜等人的部曲也算是比较精壮的了。
不过,公孙胜缺乏指挥大部队的经验,斥候传回的消息也比较紧急,因而根本来不及让正在行所有兵马,列阵迎敌。
他只能选择让各家豪强子弟带着自己的部曲,进行就地抵抗。
然而,仓促之间,各部曲号令不一,有的想结阵自保,有的想冲锋陷阵,还有的想抢占侧翼高地。
一时间,阵型散乱,指挥不灵。
潘璋见状,抓住战机,亲率精锐甲士直冲联军中军。他身先士卒,手持长戟,所向披靡。甲士们见主将如此勇猛,士气大振,纷纷奋勇向前。
公孙胜急忙指挥部曲迎战,但为时已晚。
潘璋的锋矢阵如利刃般切入联军阵中,将联军分割成数段。各部曲首尾不能相顾,陷入各自为战的困境。
混战中,潘璋一眼认出公孙胜的将旗,率数十扈从骑寻找战场之间的缝隙,直扑而去。
公孙胜此时忙的焦头烂额,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渗出,口中不断下达着军令。
一时间,没有注意到正向他杀去的数十骑。及至数十步时,在左右部曲的提醒下,公孙胜才反应过来。
到了此时,他根本没有了退路,于是只能咬牙带着身边的数十部曲,迎上接战。
潘璋头戴铁兜鍪、身着盆领铠,根本不在乎朝他射来的箭矢,挥动着手中长戟,连杀两人。
他身后的扈从骑是从老卒中选的精锐之士,同样身披甲胄,挺着矛戟冲杀。
公孙胜虽有些勇力,但在潘璋面前,根本不够看……
在一轮冲杀过后,公孙胜身侧的数十部曲便倒下了十余人。
而潘璋的扈从骑,折损不过五六骑。
潘璋逮着这个机会自然不会放过,挺戟反身杀向公孙胜。
公孙胜带着部曲亲自厮杀后,没了指挥,整个战场的局面更加乱了,完全不受他的控制。
面对再次杀来的潘璋,心下已经惧了三分,被潘璋的一名扈从骑用长矛掼在了肩上,他的右臂顿时抬不起来了。
公孙胜不敢再陷阵,只得带着部曲往后撤。
公孙胜这一撤,其大旗也跟着往后退。战场上的各部不明情况,认为中军已被齐军突破。
于是,也纷纷跟着后撤,一时间兵败如山倒。
潘璋见状,立即指挥士卒全力追击。
齐军各屯士卒如虎入羊群,追杀溃散的联军。联军各部曲丢盔弃甲,狼狈逃窜,沿途遗弃的兵仗、旗鼓不计其数。
一直追至龙鲜水方止。
……
范阳城外,鼓声雷动,旗帜招展,齐军甲士正奋力攀爬着云梯,向城头冲杀。
范阳城在南易水与巨马水之间,控厄交通要道。
陈烈依旧将主营立在了城南,攻城也是以南面与东面为主。
这其实是受范阳周围的地利环境所决定的。
范阳之西十里有盐台陂,方十五里。其周边盐碱地较多,因而得名“盐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