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瑜闻言,想了想,觉着似乎是这么回事儿,而且他还要靠这些部曲、仆客们守城呢,白白牺牲,的确不妥。
“便依君见。”孙瑜最后决定道。
那些挤在踏道上的部曲、仆客闻言,纷纷对那部曲将投去了感激之色。
不过,那部曲将虽这么说,但他内心却并不看好孙氏能够守住。
他昨日登城时,仔细打量过城外,用一个词来形容,可称“无边无际”。
而且,南面远处,营垒连天。
这得有多少兵马?
一万?二万?还是十万?
他本是冀州邯郸人,此前在袁公帐下校尉颜良麾下为军吏,只是因故得罪了颜良,他怕被其寻个由头给随意砍了,于是找了个机会逃了。
然后一路北逃至北新城,遇孙氏招揽部曲,他便应募了。
并且凭借着一身武艺,渐渐做到了部曲将的位置,管着百号人。
但似乎,到了他为孙氏搏命
他不知道,他此前也不过是名都伯,对这么多的军队完全没有概念。
早知道如此,去岁就该辞了主家,回邯郸了。
想到邯郸,他心中满是愧疚……
也不知道家中父母与妻儿怎样了……
对于这个问题,他很多时候都在逃避,他不敢去想象。以颜校尉的性格,必迁怒于他的家人!
唉!盖用,尔不孝也!
“盖君?”孙瑜见眼前这部曲将,眼角似乎有泪花在闪动,感到一阵诧异。
“哦、哦……没事,仲郎君。”盖用赶紧搪塞过去,旋即上前两步,低声说道:“仲郎君,若任由城外贼军这般肆无忌惮,我军士气恐遭受打击……”
“那盖君可有破解之法?”孙瑜现在对盖用是信心十足。
“这……”盖用其实也不知道,但他见孙瑜满眼期待,他下意识向后脑勺扣去,“仲郎君,那些抛石机皆是木质,那必然怕火,我们何不……”
孙瑜见盖用那充满智慧的眼睛不断转动,当即明白了,抚掌笑道:“此策好!就今晚行动!”
……
顺水南岸,陈烈的中军大帐。
他并未亲临前线观战,而是稳坐帐中,听着北岸隐约传来的砲石轰鸣,面色平静。
他的心思,大半已不在北新城这座孤城之上。城破只是时间问题,现在的关键,在于如何钓住鲜于辅、齐周这两条赶来增援的大鱼。
然后把他们吃掉。
鲁肃的办事效率极高,只用了一天的功夫,飞捷士便如同撒出的网,严密布控在南易水沿线。
到了晚间,一道道军情开始陆续传回。
鲜于辅驻兵南易水北岸,只派了游骑往南岸刺探军情……
领命而出的张济,已拿下樊與亭,正抓紧时间收集船只,准备东渡南易水……
齐周所率的幽州兵马进驻范阳城,未有继续南下之意……
白日砲营发射飞石,毁北新城南墙数座箭楼,现在除了伤痕累累的门楼,其余城段,光秃秃一片……
“报……!”就在陈烈听完数道军情时,又听见帐外响起一道禀报声。
阎茂立刻出帐去对接。
须臾之后,阎茂再次进帐,拱手道:“陛下,孙将军遣人来报,说城内守军方才欲烧我军抛石机,不过已被孙将军解决了。”
“好,知道了。”
陈烈没有在意,这类的事情见过太多,已经没有什么波澜了,毕竟想要他们抛石机停止工作的最好办法就是一把火烧毁。
而这,他们自然严密看守。
“对了,派人去问问孙鹳儿,有没有俘虏?”陈烈又道:“若有,就令人送一二人过来,我问问城内情况。”
“诺!”阎茂立马前去安排。
不过半个时辰,帐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陈烈正仔细看着一本书籍,还时不时用朱笔在其上批注——这是一本农部组织人手编撰的《农书》,这是改了一稿后的版本,才从洛阳送来,让他过目。
脚步声在帐门口停下,阎茂的声音响起:“陛下,孙将军遣人押送俘虏到了。”
“带进来。”陈烈将手中的《农书》轻轻放在案几上。
两名被反绑双手、衣衫褴褛的俘虏被军士推了进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瑟瑟发抖,不敢抬头。
陈烈目光扫过,语气平和地问道:“城内守将是谁?兵力如何?粮草尚能支撑多久?”
两名俘虏相视一眼,其中一名年纪稍长、脸上带着一道疤痕的汉子咬了咬牙,叩首道:“回……回圣上的话,城内是仲郎孙瑜主持防务,家主……孙瑾已去蓟城求援。兵力……兵力约有三千,多是部曲和田客。粮草……若节省些,或可支撑半年。”
陈烈微微颔首,这些情报与之前探知的相差无几。他注意到这汉子口音并非纯正幽州腔,反而带着冀州味道,且举止间似有些行伍痕迹,便多问了一句:“看你像是行伍出身?”
那汉子身体一颤,头埋得更低,涩声道:“小人……小人盖用,原是冀州人士,曾在……曾在袁公麾下颜良校尉部任都伯,因……因故逃离,流落至此,被孙氏收留。”
“颜良部?”陈烈眼中闪过一丝兴趣,“因何故逃离?”
盖用脸上闪过痛苦之色,犹豫片刻,还是低声道:“小人……小人当年因琐事顶撞了颜校尉,恐遭不测,故而……故而逃亡。”
他并未提及家人可能受牵连之事,这始终是他心中最深沉的痛与愧疚。
陈烈何等人物,观其神色,便知其中必有隐情,但也无意深究。他沉吟片刻,忽然问道:“依你看来,北新城还能守多久?”
盖用没想到会被问及这个,愣了片刻,才老实回答:“若……若城外飞石日夜不停,援军又迟迟不至,军心涣散,恐怕……恐怕旬日之内,便有破城之危。”
他说完便伏下身去,不敢再多言。
“旬日……”陈烈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对这个判断不置可否。他挥了挥手,“带下去吧,好生看管,不必苛待。”
“诺!”绕帐士应声,准备上将两名俘虏带出大帐。
然而就在这时,那名刀疤脸的俘虏却大声道:“圣上,小人愿降、小人愿降!小人有办法轻易破城!”
正重新拿起《农书》的陈烈闻言,顿时来了兴趣,挥手道:“带回来,且听他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