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布的日子过得越发不舒畅了。
朝廷中有奸人要害他。
这才过多久的“安稳”日子,那些衣冠子弟又要提起裤子不认人了?
将来对付齐贼,打仗的事不靠他麾下的儿郎么?
现在他取盐池的钱还不是为了训练更多的军士,置办更多精良武器?
这倒好,要撵自己出河东了?
朝廷想让他去右扶风!
关中残破,这右扶风哪有河东舒坦?而且韩遂的手伸在关中,这是要让他去制衡韩遂的节奏啊!
其实,吕布是清楚的,想让自己离开河东绝不是小皇帝的主意,是河东背后这群豪强的想法。
这群人当真不知死活!
也不看看眼下天下的时局,冀州的袁本初已经玩儿完了,接下来,齐贼兵锋必向关中。
而攻关中也就那么几条道,函谷道走不通的话,可不就只有走河东么?
若不是他这数千兵马在河东,齐贼怕不早就攻进来了!
一群鼠目寸光之辈,当真是让人可恨!
“来人,令盐池养军钱往后缩减一成!”吕布最后饿狠狠道。
“温侯?”魏续专程负责此事,脸上颇有些心疼,少收一成,意味着私入他囊中的也跟着会减少。
“让你做就做,哪那么多废话!”
眼见吕布要发火,魏续再不敢多说什么,赶紧上前应道。
“对了,再给晋阳的刘玄德送二十车盐去!”吕布又吩咐道:“就说我想购置一些军马,问刘使君可否行个方便?”
吕布所谓购马当然只是一个借口,他本身就是九原人,哪会找不到渠道么?
当然,想要从塞外送到河东,还是要经过太原郡,也需要刘备关抚。
不过,他主要目的还是为了结好刘备这个邻居。
现在刘备在并州搞得风生水起,匈奴、羌人以及诸山谷群盗多有听其令的威势。
而刘备又姓刘,若是真听从了长安旨意,率兵从并州南下,他还真不好对付——不确定因素主要来自内部那些豪强子弟。
……
凿台,这座智伯瑶曾经身死之城,此刻汉并州牧刘备正在此例行查探城防。
洞过水从其城南、城东而过。井陉其中一段路途便是依此水河谷而走的。
河北兵马若要入太原盆地,这凿台城便是首要之地。刘备马上方伯,自然清楚这一点。
因而,让麾下大将张飞率军驻守此城。
“吕奉先送来二十车盐,不知公仁如何看?”城门楼上,刘备望着东面绵延的群山,问向董昭。
“使君,此乃吕奉先欲交好使君罢了。”董昭捻须微笑:“他如今在河东如坐针毡,朝廷与豪强皆欲逐之,这是想寻个外援呢。”
刘备目光仍停留在远山隘口:“公仁觉得,我该收下这份礼么?”
“收,自然要收。”董昭趋近半步,“其不是想购马么?那便顺手卖他一个人情便是。不过使君当明白,吕奉先这等猛虎,既可借其爪牙,也须防其反噬。”
刘备微微颔首,“那便依公仁之计。”
“对了,公仁以为,齐贼今岁可还会用兵?”刘备眼中满是忧虑。
没有想到袁本初也是外强中干之辈,败得太快了!
冀州,那可是一块好地啊,肥沃的土地、充实的人口,两三个并州都没法比。
冀州这么一丢,齐贼的实力又增强一大截,本就难制,现在恐更难了!
而且,接下来,他便要直面齐贼。
“今岁,快至深秋,齐贼不太可能动兵。”董昭缓缓说道:“而且洛阳方向,也没有传来陈贼有时候用兵的迹象。”
其实,正如董昭所言,大规模的调兵是瞒不过人的。
正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调集大军,运送粮草、军械的队伍数十上百里,是完全可以看得见。
也根本不需要细作潜伏多深。
通过,运粮队的方向,便很容易分析出用兵的方向。
所以,中原地带的战争,基本上都是“明牌”。只是到了真正的具体战役战斗上,是有战争迷雾的。
而塞外草原上的战争又是另一种战争了。
如果没有熟悉的向导,很多时候,连敌人都找不到。例如,一生不得封的李广。
刘备其实内心也是这么认为的,他只是想再听一听自己首席谋臣的看法。
此刻他点头说道:“陈贼虽为贼,但也不得不承认此人才干出众,重视百姓。握有雄兵,却非一味恃强,穷兵黩武。实乃天下劲敌也!”
董昭的目光也随刘备一同投向险峻的井陉方向,声音低沉而清晰:
“陈贼确为枭雄之姿,其势已成。去岁破廮陶,据冀州,看似雷霆万钧,实则内部亟需整饬。袁氏虽灭,河北门阀林立,人心未附,陈贼必要时间消化。依昭之见,今冬明春,其重心依旧在于安抚冀州,整合内部,当无力西顾。”
他话锋微转,带着一丝洞察,“然而,待其整合完毕,兵锋所向,必是关中。届时,并州与河东,便是首当其冲。”
刘备闻言,眉头锁得更紧,山风拂动他额前的发丝,更添几分凝重。
“如此说来,我与吕奉先,竟成唇齿?”
“正是此理。”董昭颔首,“吕奉先虽暴戾难驯,然其踞河东,确为并州屏藩。朝廷与河东豪强欲驱之,实是自毁干城。使君此时结好吕布,非仅为并州,亦是为将来共抗齐贼,预留一步棋。”
刘备沉默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我明白了。吕布所要战马,可选百匹,我让宪和亲自去……”
“使君高明。”董昭会意,“既示好,亦不显过于殷切,留有分寸。”
正事议定,刘备神情却未见轻松,反而叹了口气。
“益德驻守此地,性情刚猛,我总担心他轻敌躁进。公仁,你稍后再去巡视一番粮草武备,万不可有失。”
“昭领命。”
董昭躬身应下,正要转身离去,刘备却又唤住了他。
“还有,并州诸郡,尤其是匈奴诸部,还需加紧抚慰。此外,张燕那里也是关键,公仁再派人前去联络一二。”
“使君所虑极是,昭已着手安排,近日便有匈奴贵酋前来谒见。”董昭点点头:“至于张燕那头……此人依旧没有给明确的答复,有奇货自居之意。”
“……张燕,的确是个麻烦……”刘备再次将目光投向远方层峦叠嶂的太行山,喃喃道。
“使君,伯安公派人来了。”张飞从城下上来,禀告道。
“来的是何人?”刘备立刻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