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良撒了一通气后,让自己强行冷静下来。
现在界桥被齐军占据,粮道便被断了,营中的确还有一些,但也就二三日之粮……这清河国界内可没粮啊!
这还不是最致命的。
他们的大营才是!
若是不能保住大营,眼下饥肠辘辘、精疲力尽的大军可就要直接崩溃了。
而且是那种自己无法遏止的崩溃……
颜良越想越想越是心惊,冷汗顺着额角滑落。他猛地攥紧拳头,骨节发出咯咯声响。
“快,骑兵随我回援大营!”颜良翻身上马,顺带一把将插在地上的铁矛提在手中。
颜良现在只有一个信念,那就是尽快赶回大营……只有守住大营,给全军士卒争取一丝喘息之机,然后固守待援,才能将这数千大军保住。
而另一头,曲犊正带着麾下虎骑攻打袁军大营,而界桥则被张济带兵占据着。
颜良留在大营中的兵马只有五百士卒,当然也还有民夫、杂役。
留守的袁军司马让士卒驱使这些民夫、杂役拿起武器,进行防守。
不过,这些没有经历过训练的民夫、杂役哪里是如狼似虎的齐军对手?
箭雨落下,木栅栏上瞬间钉满了箭矢,几个探头张望的民夫惨叫着倒下。
营门在粗木简易撞槌的猛攻下发出痛苦的呻吟,木屑飞溅。
“顶住!都给乃公顶住!”袁军司马声嘶力竭地吼叫着,挥刀砍翻了一个想要后退的民夫,试图杀一儆百。
然而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开来,更多的人开始丢下武器,像没头苍蝇一样在营内乱窜。
轰隆!
营门终于不堪重负,被猛地撞开。
曲犊立刻指挥各屯士气杀进营内,那些试图堵门的袁军士卒连人带武器转瞬间便被砍翻在地。
“持械者,杀!弃械者,活!”曲犊的怒吼如同惊雷,身后的骑兵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入。
抵抗瞬间土崩瓦解。袁军士卒和民夫混杂在一起,像被收割的麦子般成片倒下。
营地里火光四起,浓烟滚滚,惨叫声、兵刃碰撞声、战马嘶鸣声交织成一曲死亡的乐章。
那袁军司马兀自顽抗,被曲犊麾下一屯将盯上,齐军屯将挺着矛便被从斜侧刺了上去,袁军司马等反应过来时,长矛已经掼在了他的腰上。
“啊!”袁军司马吃痛,惨叫了一声。
不过还没等他做出动作,齐军屯将的环首刀又挥了过来,一刀削去了袁军司马的首级,无头的尸身晃了晃,重重栽倒在地。
大局已定。
曲犊勒住战马,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袁营,沉声下令:“速速清理残敌,控制粮草辔重!加固营防,快!”
他现在并不清楚主力那头是什么情况,万一颜良没有“上当”,或者颜良主力没受什么折损……
其随时可能回援,必须抓紧这宝贵的时间。
……
与此同时,颜良正率领着麾下仅存的数百骑兵,沿着来路拼命狂奔。马蹄声如擂战鼓,敲击在每一个骑兵的心头。
他们刚刚经历了一场憋屈的“败仗”,如今“老巢”又可能不保,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焦虑和疲惫。
“快!再快一点!”颜良不断催促,心中那份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他甚至能隐约听到远方传来的喊杀声,看到天际那被火光映照出的异常昏红。
当他终于能看到大营轮廓时,眼前的一幕让他几乎坠下马来。
营寨上空浓烟翻滚,齐军的旗帜赫然插在了望塔上,原本飘扬的袁字大旗早已不见踪影。
营门紧闭,但是能隐约可见内部人影晃动,皆是黑褐衣褐甲的齐军士卒。
“完了……”一名袁兵失声喃喃,声音里充满了绝望。
颜良只觉得一股腥甜涌上喉咙,眼前阵阵发黑。他最害怕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大营已失,粮草尽丧,军心……哪里还有军心?
他猛地一咬舌尖,剧痛让他强行清醒过来。不能倒,绝不能倒!
“将军,我们……”部曲督看向颜良,等待他的决断。是趁齐军立足未稳,拼死一搏尝试夺营,还是……
颜良死死攥着铁矛,不长的指甲几乎深陷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渗出。
他看着那些惊慌失措、面如土色的骑兵,知道他们已经没有任何斗志了。
此刻冲上去,无异于以卵击石。
“走!”这个字几乎是从颜良牙缝里挤出来的,充满了无尽的屈辱和不甘。
他调转马头,不再看那燃烧的大营一眼,声音嘶哑而低沉:“往北,退至东武城……然后收容残军……”
这支残存的骑兵,如同斗败的公鸡,耷拉着脑袋,跟着他们的主将,绕过营垒,向东北的方向而去,消失在逐渐暗淡的天色之中。
他们的背影,写满了败军的仓皇与落魄。
颜良走的时候,还是派了部曲去向大部队传令,让其等转道东武城。
此时,已经占据袁军大营的曲犊也收到了孙鹳儿派来的信使,同时外出的斥候也带来了袁军的动向。
孙鹳儿在得知曲犊已经拿下了颜良大营后,自然是不会放过这个难得的机会。
他一面令曲犊着人准备饭食,一边令众营追杀袁军主力步卒。同时再派人去通报后方的张武。
袁军大营被占据的消息弥漫在正在赶路的袁军士卒中。
这消息就如同瘟疫一般……
起初只是几声惊惶的低语,如同水滴落入滚油,瞬间炸开。很快,恐慌便以无可阻挡之势席卷了整个行进中的队伍。
“大营没了!粮草全完了!”
“齐军抄了咱们后路!”
“回不去了!我们被包围了!”
绝望的呼喊此起彼伏,像一把把重锤,狠狠砸在早已摇摇欲坠的军心上。
原本就因饥渴和劳累而步履蹒跚的士卒们,此刻彻底失去了最后一丝支撑。
加之,主将颜良率骑兵一去不返、天色渐暗、腹中空空、口中干渴……不利袁军步卒的消息一个接一个,直至再也承受不住压力。
求生的本能压过了军纪的约束,队伍瞬间陷入了混乱。
有人丢掉了手中沉重的兵器,有人瘫坐在地嚎啕大哭,更多的人则像无头苍蝇般开始四散奔逃。
军吏们声嘶力竭地试图弹压,甚至挥刀砍翻了几个乱兵,但在汹涌的溃潮面前,这点努力如同螳臂当车,转眼就被淹没。
“不要乱!结阵!向北……”一名军侯还在奋力呼喊,一支不知从何处射来的流矢正中他的咽喉,声音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