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布在沉思后,依旧未决。
召来众军将,问道:“今孙鹳儿夺我杜氏津营垒,便可沟通延津,贼之军随时可援,眼下我等当如何,诸君可有计较?”
众军将皆沉着个脸色,他们能有什么办法呢?
最好的办法自然还是按照最开始的计议投往上党。上党一有熟人,二有雄关。
可坐观齐贼与河北袁绍厮杀。而他们陈兵处高地,俯视河内,袁本初必然要引他们为援。
而只要袁本初有所求,那么他们便可得利。
“君侯,以辽之见,不若入河东?”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张辽出了一个主意。
“入河东?”吕布颇为惊讶,:“河东我等同样人生地不熟,非好去处。”
吕布摇着头,走河东的话,必须要横穿整个河内,然后必走轵关陉。
而那边是什么情况,他们完全不清楚。而且齐军从孟津而来,温县等地必然早落入了齐军之手。
但是他们现在算是一无后方,粮草辎重皆在共县。孙鹳儿的兵马就在百里之外,他们带着粮草辎重而行,肯定会被追上。
若是不带粮草辎重更不行,恐怕还没有走到轵县,大军便散了。
“君侯,派往张从事处的信使过了这么长时日还未回,说明张从事恐怕亦不知如何与君侯处之。”张辽显然没有放弃劝说,甚至话说的更加直白了。
“君侯有官职与大军,若入上党,张从事是奉君侯之令还是君侯奉张从事之令……此所谓一山不容二虎也。”
“是以此时张从事必然也犹豫不决……”
“张从事”自然是张扬。张扬是此前并州刺史丁原的督军从事,因而张辽如此称呼。
吕布拧着眉头。
说实话,他此前还真未想过此事。现在经张辽这么一说,他便很快明白了过来。
张辽说的不错。张扬的确与他有交情,但也完全没到要将自己的地盘拱手相让的地步。
“一山不容二虎……”
吕布不断琢磨着这句话。
他们就算至上党后,似乎也只能并其部……
“文远为何提议往河东?”吕布琢磨一番后,又问了一句。
“君侯,河东向来富庶,一可供养大军,二可拱卫关中。”
张辽显然是认真思考过此事的,“如今朝廷迁往关中,而齐贼近在咫尺,朝廷此时正是缺兵少将之时。君侯若此时遣使向朝廷表明心意,请民河东,想必朝廷极愿看到。”
“此前齐将孙鹳儿在脩武阻我军,我等想要奔河东,不太现实,但此时……”
不用张辽说完,吕布已经完全明白了。
若真能去河东,自然比去上党好上百倍。
而且,此前朝廷的局面正如张辽所言。他这一去河东,有麾下兵马为后盾,对朝廷来说,是雪中送炭。
并且,此前的朝堂之上,要害他的王允已经倒台。
这的确最符合他们的利益。
只是还有一点,就是轵关在何人手上?
若是轵关已经在齐军手中,他们不能快速攻破的话,那他们就玩儿完了。
张辽浩似乎看出了吕布的顾虑,于是在进言道:“君侯,何不抛弃辎重,奇袭野王?”
野王?
吕布没有出声,而是直接转头看向摆在案上的與图——这是此前杀了徐荣之后,缴获的。
这时代的與图,那绝对属于机密文书。所以很多时候,大军出征都要找本地的人为向导。
吕布军中正好有河内人,也正好就是野王人。
郝萌立刻在旁边提醒道:“君侯,野王可控太行陉。”
吕布点点头,他在與图也看到的。这下他完全明白张辽的用意了。
野王是他们的退路。
所轵关他们不能取,去不了河东,那么还可以从野王,通过太行陉,再入上党。
这就相当于给他们的前程加了一道保险,多了一个选项。
这必须搏一搏。
吕布下了决心,拔出腰间环首刀,一刀剁下一个案角,厉声道:“丢弃不必要的辎重,集结全军即刻出发,直取野王!”
孙鹳儿此时并不知道吕布已经弃了辎重,急奔野王了。
他们对河内的控制其实是很薄弱的,甚至都还没有派一个真正的治吏来。
各县相当于还处于自治的阶段。
因为夺下洛阳后的事情实在太多了,完全是还没来得及。
孙鹳儿相当于打前战的,将吕布剿灭或赶出河内后,陈烈才会陆续派治吏来治理当地。
直到吕布率军走后的第三日,才有脩武方向的出来,说吕布弃了共县,向西而进了。
与此同时,孙鹳儿派往共县的斥候同样带回了消息,说共县已经没有了吕军的身影,只有未带走的辎重。
于是,孙鹳儿立刻派曲犊、张济带骑兵向西追击。
但此时,孙鹳儿已经意识到了吕布是要窜入河东了。
因为吕布的退路并不短多,如若是要向北入上党的话,完全可以通过共县所控制的白陉而上。
或许,吕布此前驻军共县就是这个意图。
难道吕布驻共县是故意为之?是故意将杜氏津暴露在他的面前?
而其真正目的是将自己调往东面?然后快速向河东?
孙鹳儿越想越觉得这就是吕布的本意。
他遭了吕布的道了!!!
入河东必走轵关陉,而轵关此刻并未在他们齐军手中。
孙鹳儿脸上有些发烫,他自认为自己谨慎用兵了,结果却中了吕布之计。
而此前魏续方交手便带所部骑兵逃了也就想的通了。
孙鹳儿决定不管能不能追上吕布,必须要将轵关与轵县掌握在他们手中,
孙鹳儿派人给洛阳的齐王陈烈送了一份信。
与此同时,他让鞠威率本部后军驻守共县——这当然是为了防范吕布再突然调转马头。
然后,他便带着前军五营向西支援曲犊、张济了。
而剩下的兵马则继续驻守杜氏津营垒。
孙鹳儿至脩武,曲犊传回消息,吕布军袭击夺下了野王。
其实,野王也根本没有什么守备,只是当地各家在自行其是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