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无形的大网似乎在悄然收紧。
卢植似乎也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在斥候再次将太史慈和田犷二部的行动情报递交到他手中时,他仿佛看到了一只铁钳正向他们夹来。
这是要断我后路的节奏啊!
卢植立刻来到與图前,仔细看了起来,即使这张與图被他看了不下百遍。
“报!”就在这时,营门口的卫士禀报道:“将军,荀先生到了。”
“文若直接进来!”卢植回了一句,目光却依旧在與图上游走。
“文若,最新消息可得知了?”卢植转身看向荀彧。
“回明公,方才传令的侍从已经告知。”荀彧拱手从容道。
“那文若如何看?”卢植坐回了主位,示意荀彧也坐下说。
“明公,大军退军已是定数。”荀彧声音温润如玉。“但以彧之见,不当直接退回荥阳。”
“那退往何处?”
“广武山。”
卢植目光一凝,脑中不断过广武山的风貌。
“广武山北临大河,南扼鸿沟,楚汉对峙旧垒犹存。”荀彧从木案上的陶碗中沾着烫水,在案上勾勒起来,“若退荥阳,不过重险固守,贼军同样可断敖仓之粟;”
“若退据广武,一不用担心贼将太史慈截我军归路,二是可借山势与荥阳城成犄角之势。”
“文若所言有理。”卢植不得不承认荀彧的建议更有利于长远。
据广武,有城、有粮、有水源,还可通舟楫,可长期坚守,亦如四百年前汉高与项籍对峙之势。
只要守住了洛阳东面门户,便不用迁都,若再派能臣,入益州铲除奸凶,重通贡道,便可大增钱粮、兵马。
齐贼则可徐徐图之。
卢植起身,手指在舆图上广武山的位置重重一点,留下一个微湿的指印。
他抬起头,眼中多日来的阴霾似乎被拨开了一丝缝隙,露出决断的光芒。
“文若此议,深得我心!退守广武,确比龟缩荥阳更具主动。不仅能避开贼军钳合之势,更能反客为主,牵制其大部兵力。”
他站起身,在帐内踱了两步,语气变得急促而坚定:“事不宜迟,传令下去:全军明日一早便拔营,多布疑兵,暗地里主力分批趁夜色向广武山转移。辎重粮草先行,我率精锐断后!”
修正策略后的卢植,顿时感觉原本堵在胸口的那一口浊气已经吐了出去。现在,呼吸舒畅多了。
当晚,卢植学起了齐军,令李傕、郭氾二人率骑兵袭扰齐军大营。
齐军营外,鼓角争鸣,喊杀声震天。
齐营内,各军、各部士卒根本没有睡下,反而是甲胄在身,刀矛在手,一副整装待发的姿态。
齐军士卒对营外的动静嗤之以鼻。
这点把戏,还能将乃公们给吓着了?!
先让尔等张狂一阵,自有尔等哭爹喊娘求饶的时候!
齐王中军帐中,各将领同样铠甲披挂整齐,兜鍪夹在腋下。
“汉军断然是要退了!”陈烈嘴角的笑意完全没有故意去藏着,“但他绝不会想到我们等的就是这个时候!”
“曲犊、程普!”
“末将在!”
“你二人率麾下骑兵从各从南北二门出,驱赶营外汉军骑兵!其军若退,便顺势尾随而去。”
“诺!”
陈烈没有说汉军没有退的情况该如何,因为众将都明白——步兵一出,汉骑是撤还是不撤呢?
“曹伯恒!”
“末将在!”帐内第一大将昂首阔步,出列拱手道。
“曹将军率禁军其余的四营,紧随其后,破汉军营门的任务便交给将军了!”
“请大王放心。”曹毅曹毅声如洪钟,目光炯炯:“末将不破汉营,绝不回师!”
陈烈颔首,环视帐中诸将,沉声道:“好!汉军新退,士气必堕,营垒虽固,心胆已虚。此正是一鼓作气,破敌建功之时!其余诸将,各率本部,听我号令,依次进发,务求全力一击,击溃卢植主力!”
“诺!”众将轰然应命,甲胄铿锵,战意如虹。
齐军本早就有了随时出击的心理准备,此刻出兵,并不会让士卒突兀。
而且,打夜战也是他们齐军的“传统”技艺了,没有丝毫问题。
从汉军收拾行装的动静,到汉军派骑兵来袭击他们营垒,陈烈敏锐的捕捉到了一个机会。
便就是今晚!
抢在汉军撤走的前一刻!
汉军的意图很明显,就是让他们以为汉军是来劫营的,再不济也要让他们齐军整晚都休息不好——就算汉军得知汉军在撤退,也可以大大消耗齐军的士卒的精力。
这是齐军在撤退时惯用的伎俩。
正如陈烈他自己所言,汉军绝不会想到齐军此刻反其道而行之,直接要攻打他们汉军营垒。
而战机就在汉军士卒的心理建设!
这怎么说呢?
简单点说就是汉军士卒此刻先入为主的思想——他们得到的军令定是撤退。
那么,他们都准备好撤退了,突然又得到消息,齐军攻营了,他们会怎么想?
他们第一反应又会是什么呢?
愕然还是从容?
答案显而易见。
出奇,而制胜。
齐军营门洞开,曲犊、程普二将各率麾下精骑,如两股铁流般涌出。
上次大战,骑兵折损严重,目前二人麾下加起来,也不过二千二三。
而营外的李傕、郭氾身边也只各带了近千骑。
不是他们不想多带,是他们现在麾下就只有这么士兵了。
上次大败最后撤退之时,他二人没有遵守卢车骑的将令,回去后虽没有被惩处。
但随着扬烈将军杨定的意外战死,他们西凉旧将已经群龙无首了。
而后,卢植以整训的名义将原先杨定的部曲交由骁骑将军宗员接手了。
他二人有“污点”,敢怒不敢言,只能默默接受。
而贾文和同样默不作声。
回到眼下。
李傕、郭氾他们今晚的目的只是虚张声势,袭扰齐军,他们所带的这些人马也足够了。
他们见齐军居然真派出了骑兵来,稍稍射了一轮箭,便徐徐而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