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不搏一搏都对不住他们自己。
不管是辛勋还是李尤的抵抗在齐军强悍的战斗力和突如其来的打击下迅速崩溃。
而杀散辛勋、李尤二人的守军后,王力没有再贸然往城内杀去,而是死死控制住东门。
一看便知王力是个攻城经验相当丰富的老军吏了。
徐冈在得知王力已经完全控制住阳翟东门后,立刻对身侧的郭嘉赞道:“郭大夫智计殊人,当真令老夫钦佩啊!”
徐冈也是打了老仗的沙场宿将了,所下城池不下十座,然大多数都是凭借着手中的强军,硬啃下来的。
何曾像现在这般“轻松”?
郭嘉又自是谦虚了一番。
随后,徐冈迅速调遣兵马从东门往城内展开全面的进攻。
只要有了这个缺口,徐冈相信,在天黑前一定能全据整个阳翟城的。
在齐军主力进入城内后,顿时便与城内的守卒展开了残酷的巷战。
只是,阳翟城中的守卒和此前他们攻破过的许多城池中的守卒一样,并没有太多的战斗经验和战斗意志。
就算知道要结阵,可大多数守卒也只停留在意识中而已。
甚至,这其中的许多人都还是头一次经历战事,原本有城墙、护城河的保护,还能建立一些心理上的优势。
厮杀的技巧也能依凭城墙慢慢总结磨练。
但是,现在这一切都不复存在,他们在直接面对这等血腥、残酷的厮杀,心理上也发生了极大的转变。
许多守卒都是在脑袋发懵的状态下,便被齐军的老卒轻易取了性命。
他们能聚集,敢与凶悍无比的齐军相抗,完全是被军吏或者家主用“守土有责”的话语相激,凭着胸中的一股血勇而举起矛戟的。
只是这一股血勇在被残酷的场面震撼后,面对勇武、配合不知高多少倍的齐军时,立刻被浇灭了。
怯了、惧了,最后开始丢弃手中刀矛、解身上的甲胄,逃了……
辛勋、李尤、申隆、郭琪等领兵的人喝止不住,太守李旻同样止不住溃卒。
李旻眼睁睁地看着溃卒不断向自己方向涌来,一股股说不出的疲倦感扑面而来。
无力且无助。
原来那卷“通贼名册”,不仅仅是离间,更是为了将城中的防守力量牢牢钉死在错误的方位上!
然后为内应夺取东门而创造条件。
此计,狠辣精准,一举击中了阳翟最致命的弱点——缺兵。
徐冈如此有智么?
“府君!快走!此处危矣!”家将李尤浑身浴血,带着几名部曲拼命杀到李旻身边,一把拉住他的胳膊,“从南门走!或许还能突围!”
李旻却猛地挣脱开了李尤的手,苍白的脸上涌起一抹不正常的潮红。
他拔出腰间的佩剑,剑尖指向潮水般涌来的敌军,嘶声道:“走?又能走去何处?阳翟若失,我还有何颜面去见颍川父老!今日,唯死战尔!”
今大势已去!
越来越多的齐军步卒沿着街道向纵深冲杀。城内的守军本就兵力不足,此时已然军心涣散,出现了成建制的溃退和投降。
东门失守,齐军入城的消息像瘟疫一样迅速传遍全城,最后一点抵抗的意志也随之土崩瓦解。
辛勋、郭琪等人带着家中部曲往郡府方向且战且退……
阳翟令倒是带着上午方武装起来的壮勇匆匆赶往东门,却在半路上就被入城的齐军精锐击溃,阳翟令本人亦死于乱军之中。
战斗,或者说单方面的屠杀,从东门开始,迅速蔓延至整个阳翟城。
日落时分,阳翟城头那面“汉”字大旗被粗暴地砍倒,取而代之的是徐冈的将旗和令汉军生畏的“齐”字镰刀旗。
颍川郡的郡治,这座中原重镇,在郭嘉的奇谋和徐冈的指挥下,仅仅一天之内,便宣告易主。
全城陷落之时,李旻手持汉剑,立于郡守府门前台阶之上,身边只剩下寥寥数名忠勇的部曲。
他看着四面八方围上来的、眼神凶狠的齐军士卒,整理了一下自己沾满血污的冠冕和袍服,长叹一声:
“非旻不尽忠,实乃天不佑汉,贼臣狡诈如斯……”
言罢,横刀自刎,血溅阶前。
……
“郭大夫,我军将士已控制全城,请随老夫入城吧。”
徐冈在听完部曲督王力的汇报后,看着已经洞开的北门,邀请郭嘉并骑而入。
郭嘉面色依旧淡然,仿佛这一切早在他的预料之中。只是出乎所有人意料,他拒绝了徐冈的厚意:“徐公深意,嘉心领了。只是嘉突感不适,还是不入城的好。”
徐冈看着郭嘉突然变得忧郁的眼神,突然想起了什么,也不再相劝。
“城内方经过一番厮杀,血腥味冲天。既然郭大夫突感身体不适,那老夫也不好强求。大夫可回营中暂行歇息,待老夫处理完城中事后,再请大夫。”
“徐公厚爱,嘉感激不尽。”郭嘉拱了拱手,便在几名骑士的护卫下,朝着大营的方向而去。
徐冈看着郭嘉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真是天下奇才也!
旋即,徐冈一挥马鞭,带着作为预备队的步骑,进入阳翟城。
徐冈进入城中的第一件事便是召见了从城内奋起以为内应的游侠儿们。
为首之人颇为雄壮,二十六七岁,衣袍上还有明显的血迹,不过此人毫不在乎,一柄环首刀别在腰间,整个人虽经恶战,却仍显得精神奕奕,眼神锐利,带着几分江湖豪气与成功后的亢奋。
他身后是七八个同样带着伤、却难掩兴奋之色的同伴。
见甲士护卫、一身精制铁铠在身,不怒自威的徐冈,那为首壮汉立刻收敛了些许狂放,但仍难掩激动,上前一步,抱拳行礼,声音洪亮:
“鄙人邯郸商,阳翟人士!久闻将军威名,幸得郭先生信重,委以重任!今幸不辱命,已为将军取下东门!”
徐冈目光如电,快速扫过邯郸商及其身后众人,将他们身上的血迹、疲惫却又兴奋的状态尽收眼底。
徐冈微微颔首,语气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邯郸壮士并诸位义士辛苦了。今日能破阳翟,尔等当居首功!若非诸位豪杰于城内奋起,我大军焉能如此顺利入城?”
“立下如此大功,诸位有何所求?”
就在邯郸商身后的一群游侠儿准备开口之际,邯郸商却向众人使了一个眼色,然后对着徐冈恭敬道:
“齐军乃天下义师,久闻齐王仁义爱民,商等早有报效之心,然而却苦于无投效之门路,军幸得将军率王师至,才有商等投效之机。”
“商等所求者,便是愿投入齐王麾下!”
说着,邯郸商便朝着徐冈大拜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