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击败段煨军后,徐冈令士卒驱使着俘虏背负着粮秣火速杀向阳翟。
刀矛铠甲等斗具自然不可能让俘虏背负,这些军国利器皆由本部士卒亲自押运,在队伍中段排成长长一列,铁器相击之声不绝于耳。
而千余俘虏则被麻绳串联,每人肩头都压着沉甸甸的粮袋,在皮鞭的呼啸声中踉跄前行。
此番伏击战中,所得缴获最让徐冈眉开眼笑自然是那数百战马。
段煨的五百骑兵没能在战场上逞凶,反而一开始便在如林的矛戟与冷酷的弓弩箭矢的逼迫下,失去了作用。
骑兵一旦没能冲起来,在狭小的空间中,瞬间变成了待宰的羔羊。
在前后接不通的绝境中,大多数的骑兵选择了下马投降,因而,徐冈所缴获的战马大多数也是健康无伤的。
有近四百匹。
徐冈立刻让自己的扈从督王力从全军中火速选了四百人,加上原先的扈从甲士,组建起了一支近五百人人的骑兵,并交由王力统率。
而又从原先的俘虏挑选精壮之士,暂时编入各营中。
其余剩下的“老弱”才被用来背负粮秣。
徐冈敢这么做,主要是打乱编入各营中的精壮俘虏按比例算下来并不多。
再一个是接下来所面临的“敌军”并不是西凉军,在一定程度上,这些俘虏不会有很大的抵触心理。
当然了,只要不过分压榨俘虏,这些普通的关西士卒也不会过多的反抗。
毕竟,为谁效力,都是为了混一口吃食,他们在战败后能保住性命已是上天开眼了。
而且,在接下来的战斗中,必将有损耗,将这些俘虏中的精壮编入各营中,也是对麾下战力的一种补充。
……
“报!”矫健的马儿四蹄卷起尘土,来到徐冈马前,“禀告将军,前方不足四十里便是阳翟了,方才遇见几名骑士,兴许是附近的人,只是……让对方逃脱了两骑……”
斥候的声音越说越小。重要的话,不在前半部分,因为郭嘉本就是阳翟人,自然熟悉路程,还有多远至阳翟。
真正有大影响的是最后那句话,逃脱那两名骑兵肯定会他们大军的消息传至阳翟城中。
“应是申氏的人。”斥候退下后,郭嘉驱马来到徐冈身侧,继续解释道:“申氏祖上便是永初元年被邓太后封为新亭侯的申转。其家发迹也是因济北惠王之母的关系。”
徐冈点点头,至于申家是如何发迹的他并不过多关注。
他现在只关心如何拿下阳翟。
在颖川这等人口稠密的地方,想要将消息完全封锁住,的确有些不太现实。
能做的只能尽力而已。
所以,徐冈没有怪罪斥候漏了人走。
夕阳已半没入地平线。他现在要考虑的是休整一晚还是连夜杀向阳翟。
连夜杀过去,就算有方才逃出去的骑士给阳翟城中通风报信,也有机会打阳翟一个准备不足。
就算没有袭击拿下阳翟的机会,据郭嘉带来的消息,阳翟城中兵力不多,也不用担心其出城击他疲兵。
不过,徐冈还是决定问问郭嘉的意见:“郭大夫,对于攻阳翟,可有良策?”
……
阳翟城头,旌旗杂乱。
他们并非朝廷精制之师,多是本地郡国兵以及豪强纠集的私兵部曲。
由于这一时空有齐国的崛起,并没有发生“诸侯讨董”事件,因而颖川太守李旻也没有被徐荣擒获并烹杀于洛阳毕圭苑。
李旻活的好好的,继续当着他的颖川太守。不过,头上的青丝却“熬”成白发,毕竟年过五旬的人了。
此时,他更没什么生气坐于阳翟城内的太守府中。虽是春暖花开时节,但李旻体弱畏寒,身上裹着加厚的锦袍。
堂下,阳翟几家大族的代表,包括从齐军斥候手中逃脱的骑士——申氏家主申隆,正与郡吏等人争执不休。
“府君!”申隆声音急促,带着劫后余生的惊惶,“绝非虚言!我家族中儿郎于城外纵马,亲眼所见!大队兵马,打着‘徐’字旗号,距城已不足三十里!甲胄齐全,更有上千骑兵,来势汹汹啊!”
一郡吏脸色难看,强自镇定道:“申公稍安。或许是何处过境的兵马?徐?未曾听闻豫州或司隶有何姓徐的大将……或许是段煨将军部下?”
此言一出,顿时让申隆直呼无语。骑贼大将徐冈率军入河南尹地界,他们又不是不知道。
这附近,还有打“徐”字旗号的么?这不是自欺欺人么?!
“绝无可能!我亲眼所见!”申隆急道。
“申公,你不是被一部骑兵劫杀,你那族子拼死相斗才让你脱险么?”又一吏发现了申隆话中的漏洞,当即问道:“所以申公,你到底亲眼见没见着呀?”
“我……”申隆顿时一阵语塞,他的确没有亲眼看见齐军大军,他方才所言“上千骑兵”、“甲胄齐全”之语,当然是他故意说的。
但他的目的就是为了让阳翟城中的众人引起足够的重视,然后尽快加强城防。
对面烟尘大作,兵马自然不会少。
他身旁一片拳拳之心,竟惹得郡中诸吏如此怀疑!当真是可笑至极!
等齐贼兵临城下,便可验证他所说的是真话。可到那时候,这阳翟还有救么?
“我虽未亲眼所见贼军到底有多少人马?”申隆急道:“但我却亲眼见北面烟尘大作,而且绝杀我的骑兵身上手着戎服皆为褐色。”
“诸公!褐色之服是何军还用问么?我之所言,为何诸公却不信?”
“若非我申隆不愿见郡朝陷入贼手,我又岂会在此喋喋不休?!”
“就算我言有误,那未雨绸缪,总没错吧?”
申隆敢在郡朝上这般说话,自然与他有“孝廉”身份的缘故。
而方才屡屡出言质疑他的人正是与他有隙的郡功曹郭琪。
申隆“咆哮”一番,满堂顿时寂静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