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水灌城?
众人的目光顿时都投向了捕巡。
何来之水?
一个念头在陈烈脑中乍现。
泗水!
此……此计,的确是捕巡这位善出奇计的人想得出来的。
但是,这事儿关键不在谁想出来的,而在那“以水灌城”四字。
“大王,巡专门去看过,我们可以掘开泗水,水灌任城……”捕巡还在解释他的计谋。
嘶……
堂中众人也是反应了过来。
先不用说这计策能不能够实施,光是这种方式就足以让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因为一个简单的“以水灌之”四字背后,所代表的是对任城内的所有人无差别的打击。
而且,最先受难的一定是最低层那一批人。
即使这个季节泗水处于枯水期,但是截流灌城还是有操作空间的。
不费一兵一卒,是啊!
不少将校脸上露出不忍之色,但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反对,他们要胜利,慈不掌兵也。
众人随后都将目光投向了上首的齐王陈烈。
“公此虽好计,然某不敢用也!”陈烈吐出一口浊气,一锤定音道。
“若任城以成泽国,我齐国得之,与得一座空城何异?”
“我虽起刀兵,然普通百姓是无辜的。况且,我等所行之事,本就是为解救天下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的黔首。”
“以水灌城,能减少我军士卒伤亡,不过代价却是上万的普通黔首,我实不忍也!”
“大王真乃仁义之主!”捕巡见自己的计策没有被采纳,根本没有丝毫遗憾之色,反而对陈烈之举,称赞连连。
其他人见此,也赶紧附和道。
“众将士按照我此前部署,抓紧时间准备。”陈烈起身,做出了双手下压的动作,叮嘱道。
“诺!”帐中众文武齐声应道。
……
翌日一早,寒风呼啸。
在经过工匠彻夜更换霹雳车损坏的部件后,令人不寒而栗的石弹又开始砸在了那千疮百孔的任城郭墙之上。
城上空的云层压得极低,仿佛触手可及,将整个任城笼罩在一片肃杀之中。
“天杀的齐贼……”一阵又一阵的怒骂声从墙根传至城头,再来到女墙之后。
飞石抛来的节奏虽说他们已经摸得差不多了,但是你敢直挺挺的站起身来么?
也在当日,袁遗率山阳兵继续向北推进,距离吕氏壁不过三十里了。
齐王陈烈,不为所动,继续令手下大将阎勃督军用霹雳车狠砸城头。
袁遗见齐军主力不为所动,便率军又西,准备袭击亢父,却被齐军骑兵司马太史慈率军阻击。
消息再次传至陈烈处后,陈烈才令司马车越率陷阵军南下,随行的还有别部司马麴义。
临行前,陈烈令人专程将车越唤至大帐,面授机宜。
“孟越,今君率军南下,谨慎逼退袁遗即可。麴义此人,虽为降将,然其精通兵法,此番我派他与你一道南下,若有无不决之事,可多多听其意见。”
“诺!”车越当即抱拳应道:“我将必不负大王所托!”
……
袁遗见贼军终于分兵向南,也达到了他为任城减轻压力的目的。
与此同时,为了不使己军陷入腹背受敌的境地,他明智的选择了后撤,驻于茅乡城。
茅乡城在泗水西岸,亢父城东南属于高平县,此城乃古茅国,茅伯所封,后为邾邑。哀七年,茅成子以茅叛是也。
而当下,此为普通乡邑耳。
就在袁遗退守茅乡城之时,李乾大军已重夺金乡县,前锋直逼亢父。
好在齐军在亢父道驻有兵马,使得李乾之兵暂时不得过。
督守亢父城的侍中牛亶派信使,急请太史慈督虎骑驰援。
亢父、任城、高平三地交界之处。
车越与麴义眼前有两条道,往右可至亢父,往左可至茅乡城。
按军令来说,将袁遗所率的山阳兵马逼退,车越便完成了任务。
但现在有一个尴尬的事情,就是袁遗的确是退兵,但却没有退多远。
这就导致,他们如果此时选择北撤,那么袁遗很可能再次提兵向北。
这样一来,他们到时候又得南下?
而更现实的问题是,一旦他们现在撤走,亢父就真正腹背受敌了。
所以,车越一番思索下来,发现他们现在根本撤不了啊。
那就只能就地驻兵,守住这叉道?
“麴司马,此番出兵之前,大王特意嘱托于我,说麴司马深谙兵法,让我有事多与君商议……”
车越令全军暂停休息后,看了一眼左边的道路,然后问向身侧的麴义:“而眼下之局,不知麴司马有何看法?”
麴义一听“大王说麴司马深谙兵法”之语,心中大为欣喜。
以他投入齐国,到现在这段时间的接触,知道车越这位陷阵军统领绝没有恭维他的意思。
这就是齐王之言。
而且,在今岁,他也得到了“梦寐以求”的统兵权。
重掌军戎之后,他才觉得自己的灵魂又回来了。
今番南下,齐王令他辅佐司马车越,又何尝不是在检验他的“成色”?!
麴义认真思索一阵后,道:
“车司马,以义看来,大王虽说逼退山阳兵即可,但这只是最低的要求。”
“而若司马立了大功,大王岂能不喜?”
麴义一双渴望的眼神看着身侧这个壮汉。
车越闻之,重重点头,不过他又很快想到了一个关键的问题,他和麴义所部拢共才两千人马。
而对面袁遗所将之兵,却有四五千人马,是他们的两部有余。
况且,袁遗还有城壁所依,饶是他所将之兵乃精锐士,但想要立大功,如何为之?
麴义似乎是看出了车越心中所疑,于是笑道:“车司马,义不才,却有一计可破袁遗!”
“噢~~~”车越将信疑,问道:“麴司马有何法子?”
……
霹雳车在任城外又宣泄了两日之后,陈烈一声令下,齐军士卒在各军将领的指挥下,又开始了新一轮惨烈、血腥的白刃攻防战。
陈烈依旧坐于胡牀之上,土台的周围有三百绕帐士和三百幼虎士环卫。
“大王,肃观今日守卒士气更加低迷,我军将士今日或能一举夺城。”鲁肃在陈烈身侧观察了一阵后,小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