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启武二年,汉初平三年(公元一九二年)。
冬,齐王烈率师进军任城。
十一月初一,天气已然寒冷。
北风呼啸着掠过任城郊外的原野。守城士卒目之所及,草色枯黄,天色灰暗。
西城门外里许是一条南北通行的官道,官道到西城门这一截,是比官道还宽一倍的大道,甚至还铺上了石板,也不知是哪一任主政的国相所为。
石板路两旁的建筑被国相派人扒拉了一些,说是不能留给贼军利用。
不过,也就扒了一点儿而已,因为……贼军已经沿着官道出现在了他们的视线之中,犹如一条褐色的长蛇,只是游进的速度并不快。
而此刻,国相也与一众僚属也来到了西城门楼上。
整个城头,矛戟如林,基本上每隔一步,便有一名士卒,他们紧绷着神色,心跳在不觉间加速,呼吸也变得更为急促起来。
他们极力压制着急促的呼吸,不能在身旁的士卒面前露怯。
不过多时,那移动长蛇的身影已经越来越清晰了。
裨将军曹毅的将旗迎着冬阳招展,旗下的他坐在一匹健壮的辽东马上。
城头上的守卒在看他们,他也在不断打量城头。
昨日到吕氏邬壁时间很晚,他们一直在安排防务,因而还未来得及巡视任城城防,今日还是初见。
见任城城头一副如临大敌的景象,曹毅不由扬起了嘴角。
放心!乃公今日不打尔等!
随后,曹毅大声道:“传我令:把军歌唱起来!”
是的,齐军也是有军歌了的。
音乐,一直以来都是凝聚军心的利器。
鼓声起,在乐士的带头下,任城外的官道上突然响起了一阵慷慨激昂的歌声。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炼甲兵。与子偕行!”
“……”
一浪胜过一浪的军乐传到了任城城头,郑遂、吕诛、吕虔、景惠、李冒等一众任城国的大小吏员闻之色变。
这首《无衣》所展现出来同仇敌忾的气势让每一个听过的敌人心头一凛。
“类之虎狼也!”吕虔腰按环首刀,不由想到了那支一扫六合的虎狼之师。
看来他对齐贼的战力估算还是存在偏差的。
“诸君,我煌煌大汉岂无战乐?”郑遂见身侧不少人面露惧色,当即慷慨颂了一首《出塞》曲。
“候骑出甘泉,奔命入居延。旗作浮云影,正如明月弦。”
此曲乃是前汉音乐家李延年所造横吹曲,其始亦谓之鼓吹,马上奏之,盖军中之乐也。
众吏从未见国相有如此慷慨激昂之态,纷纷受其豪迈所感,各自约束、鼓励城头士卒。
不过就在他们以为贼军下一步就要在城外摆开阵势之时,却见还在歌唱的队伍依旧沿着官道北上,没有丝毫停下来的意思。
“其贼欲以何为?”功曹吕诛问出了众人心中的疑虑。
“国相,贼军恐怕是北上攻我繁县的。”还是吕虔最先反应了过来,“不错,肯定是往繁县!”
他方才还在疑惑为何贼军只是派了数股骑兵护道,警惕着他们城内,而不是派精卒据城外各据点。
繁县?
这其实很好判断,任城北面就只有繁县,再往上便是山阳郡的瑕丘县了。
而另一部贼军正在与瑕丘的鲍信对峙。那么这部贼军北上,其意已明!
只是,贼军就如此大胆,堂而皇之的从他们城下而过。
亦是对他们的一种挑衅。
“看来,贼军是欲先打通南北啊!”任城城头上不乏智谋之士,五官掾景惠叹道。
景惠话音刚落,主簿李冒便立道:
“明公,今繁县无甚收军,若贼军北至,恐难挡也!”
“繁县一失,贼军定会与另一部贼军南北夹击瑕丘。而瑕丘若失,我任城南北俱断,恐为不利,宜当早做打算呀!”
郑遂闻之,重重点了点头。
可话虽如此,又当如何打算?
郑遂尚未说话,只听李冒又道:
“明公,今贼军竟敢大摇大摆绕过我城池北上,就分明以为我们不敢出兵击之,如此轻视于我,此行军途中,正是我军大败贼军的良机啊!”
李冒这相当于是旧计重提。
“明公,虔以为不可!”吕虔听后,当即大急道。
“如何不可?”李冒抢在众人之前问道。
然而吕虔却朝国相郑遂拱了拱手,解释道:
“明公,贼子却为大胆,目中无人,然其行军队列不乱,士气不散,说明贼将非庸才。”
“我观其旗上所打“曹”字,若所料不差,必是贼军大将曹毅,此人一早便跟随陈贼,常折冲左右,为陈贼所倚重,以其之能岂不知行军之事?”
“况且,贼军哨骑布于四周,我们很难有可乘之机。望明公三思啊!”
“不然,”吕虔话音刚落,李冒直接凑到郑遂的身边,语速飞快:“明公,亢父已失,繁县不可再失。”
“明公且看。”说到这,李冒用手指着官道上正在行军的齐军,“其虽有游骑警戒四周,然官道狭窄,队伍长达数里,我们派精卒突然袭之,就算韩白再世,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列阵以拒我军。”
“明公,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当可一试。”
郑遂的目光一直在齐军的身上,脑中反复思考二人之话。
突然,他又看向景惠,后者点了点头。
于是,郑遂终于是下了决定:
“古人云:守大城必战于野,守孤城坐以待毙。我亦深以为然,今贼军当道行军,未将我任城放在眼里,其如此妄为,我岂能遂了他愿?”
“门下督何在?”
“在!”一名身着甲胄的高壮汉子当即抱拳应道。
郑遂目光如炬,问道:“我意从军中拣选敢死三百,可敢统之为先击?”
“如何不敢?”那门下督慷慨陈词:“今齐贼犯我任城,杀我百姓,掠我钱帛,我恨不得生啖其肉,为国中百姓报仇!”
“壮哉!”郑遂当即大赞道。
随后,郑遂又安排了后续部队,在城北、城西集结,随时听候调令。
……
“禆将军,看来郑遂是不敢出来了。”看着整支队伍都快要走完整段县城的踢了踢马腹,来到曹毅身侧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