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廷东平国相李祥,终究还是没有醒过来,直接一命呜呼了。
连一句遗言也没有留下。
一众郡吏也呜呼哀哉,当即痛哭流涕。有人捶胸顿足,有人伏地哀嚎,更有甚者以头抢地,直将额头磕出血来。
最后还是国中颇有威望且能断事的五官掾王沦站了出来。
他环视众人,目光如炬,沉声道:“诸公,当下前有堵截,后有追兵,非哭泣之时!”
众人见有人出来主事,也渐渐收起了泣声。公曹张纪抹去眼泪,拱手问道:“敢问五官掾,我们当下该如何?”
“当暂时隐瞒明公身故的消息,以免动摇军心。”王沦略一沉吟,斩钉截铁道:“此刻士卒们若知国相已殁,必然军心涣散……同时当派遣中军主力,尽快击败前路贼军。”
“可这消息怕是瞒不了多久……”这时,有一吏皱眉道。
王沦打断道:“所以我们更应该争分夺秒,尽快击败前路贼军!”
他又指向后方:“此外,还应另派一部去牵制后方追兵,给全军争取时间……”
说到这里,王沦的声音忽然低沉下来,目光中闪过一丝决然。
众人屏息凝神,只见王沦缓缓抽出佩剑,寒光映照在他坚毅的面容上:
“此去凶险,沦愿亲率敢死断后。诸公速速整军,务必在天黑前突破重围!”
“然后去投奔鲁国相!”
王沦说完,便派人去召集自己的部曲,并催促众人赶紧行动。
众人也知道此乃生死存亡之时,也不再矫情。于是,赶紧让一身材与东平国相相仿的小吏穿上李祥的官服,重新翻身上马。
然而……
方才的一番动静虽是在道旁,而且周围吏士皆是心腹之人,但是在这个开阔的空间,行军的士卒早已察觉异样。
可以说,王沦此念,只是他的一厢情愿,或者叫做病急乱投医。
因为此时道上的士卒已经乱了起来。
有人踮脚眺望,想看清到底发生了什么;有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更有眼尖的士卒已经瞧见国相的尸身被匆匆抬走,顿时惊呼出声:
“国相……国相死了!”
恐慌如野火般蔓延,原本还算整齐的队列开始动摇。有人丢下兵器,转身欲逃;有人呆立原地,不知所措……
也就在这时,后方又有一骑而来,这骑此时自然还不知晓国相李祥已经身故的情况。
他气喘吁吁道:“禀告国相,后方大乱,贼军据此已不足二十里了!”
此消息一出,原本还有些犹豫、不知所措的士卒彻底乱了起来。
溃逃的士卒如决堤之水,起初只是涓涓细流从裂缝中渗出,转眼间裂缝扩大,汹涌的洪水喷薄而出。
冲散了试图阻止的军吏,也淹没了郡吏的呵斥。
乱,
大乱,
连着数十里都乱了起来。
齐国禆将军曹毅听着斥候的回报,当即笑了起来:“此乃天助我也!”
“传令全军,继续驱赶溃卒。”曹毅随后又继续道:“再派人去给大王传此消息,并请王上派人组织人手前来押解俘虏。”
汶水之北,他们早派有细作监视,特别留心无盐城的一举一动。
因而,他们在得知东平国相李祥欲弃城而走之后,便已经开始行动了。
齐王陈烈秘密调船只至东平陆县令的水域,然后又急令张武率豹骑与护军王斗率斥候营,利用船只搭起的浮桥,火速至北岸。
在东平国相李祥率兵出无盐之后,立刻疾驰夺下了无盐城。
而禆将军曹毅也统右军紧随其后;陈烈本人则留下一营辅兵守城,亲领绕帐营、幼虎营与潘璋所督别营于后。
汶水北岸。
若是从高空俯瞰,此时从无盐县城到章县县城之间,无数的百姓与东平国士卒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有往章县方向逃的百姓;亦有从前方回往无盐方向逃的士卒;更有往南面灌木丛中钻的,甚至还有设法潜渡汶水的。
当然,更多的人还是选择往北面的山区逃去。
不过,直接跪地求饶投降的,亦不在少数。
对于这些跪在道两旁投降的人,齐国的骑兵根本不予理睬,只有后面的人来收拾。
他们的目标在于击溃成建制的东平国兵。
率兵挡在富阳亭前的阎勃,看着又一轮汉军倒在了陷阵、武当二军的弩矢箭羽之下,依旧一副严肃的表情。
他不由回头望了一眼远处却看不见的章县县城,其终究还是没有胆量出兵来击。
在富阳亭与章县县城之间列阵阻击东平国相所率之兵,其实是冒着很大的风险的。
这是直接将他这数千精锐的后背露给了章县县卒。
为此,他还将公孙犊所率的一营战兵布在了此处往东五里处。
就是为了将此风险尽可能的降低,但似乎他还是高看了章县吏士的胆量。
也是陷阵与无当六营兵拥有齐整且精良的武器铠甲,他才敢用这三千人来堵李祥的近万步骑。
为了尽可能的留下东平国兵,陈烈与阎勃都已经做好了陷阵与无当高伤亡的心理准备。
只是,阎勃现在看来,这种担忧似乎是多虑了。
只有最开始那两千东平国士卒让他们费了一些精力,方才退走的这波敌军根本不够看。
“报!”
一名齐国斥候来到领军将军阎勃身前,勒马道:“禀将军,前方汉军已大乱。从俘虏的汉军士卒口中得知,东平国相李祥于道旁坠马而亡了!”
“果真?”阎茂脸上终于是露出了难得的笑容,“多抓几个俘虏,核实此消息是否属实!”
“诺。”那斥候又在马上行了一礼,便拔马便走。
若是此消息为真,那么近万东平国步骑则不足为虑了!
不过多时,方才那斥候带来了确切的消息的同时,还带回了一个主动来投降的军吏。
阎勃顿时大喜,立刻安抚那军吏一番。随后又立刻这投降的军吏在前去招降旧部,他率大军于后,缓缓而行。
最终,在曹毅与阎勃率军两面夹击之下,大多数的东平国兵选择了投降,其余少数的汉军则逃自各处了。
至于,负隅顽抗的则真没有。
其实,设身处地站在这些汉卒的角度想,这已是他们最好的选择了。
他们国相都死了,他们还抗争个甚?
他们中的许多人本身就是强征而来的青壮,他们更担心的是妻子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