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烈当下不知道洛阳一波三折的朝堂变化,并不是他没有建立情报系统,而是这是两地相隔太远,消息完全还没有传到他手中。
惊心动魄的洛阳政变,让人眼花缭乱,应接不暇。
实际上就几天的时间。
从八月二十五何进被杀,到二十八日董卓带兵“成功护驾”也就短短三四天。
只是董卓进京后的一系列操作,出乎了朝臣的意料。特别是作为董卓“老举主”的袁隗。
若不是当年袁隗为司徒时,征其为掾,作为西凉“秦胡”的武夫董卓岂能被士大夫阶级所接纳。
正是有了司徒掾这个身份,他董仲颖也不可能在这些年官运亨通。就连中平元年剿讨黄巾失利,能重启为将,也免不了袁隗的一番奔波。
就是这一番“恩情”,他袁氏怎么能想到对方居然突然不受“老举主”的控制了。
须知,在这个“二元君主”制的政治生态下,准确的说还不能叫制度,用思想观念更贴切。
举主与门生、故吏形成一个庞大的利益关系网。门生、故吏既然接受了举主的“恩情”,那么报答举主也成了门生、故吏的一种义务。
这种义务是全天下共同默许、认同的潜规则。
不然会被天下人耻笑,甚至声讨。
而西凉出身的老董,却敢为天下先,敢于打破这个由世家大族垒起的规则。
因为他有更大的野心,或者说他的“老举主”让他看到了更大的野心。
再换句话说,他是被逼的。
袁司徒想做什么,他岂能不知?
真正想行废立之事的人正是他的老举主——太傅袁隗。
其原因嘛,简单,权力耳!
皇帝年十四,再过两年便可亲政,而到那时,他便再不好名正言顺的操盘政令。
而陈留王就不同了,才九岁,年幼好掌握,就算到亲政还有数年之久。
完全有更多的时间来操作、摆布了。
而他董卓不过是一枚棋子。
不然的话,就凭他这个在中央毫无威信和根基的边陲武将和手上的三千人马就敢行废立之事的?
除非他董卓得失心疯了。
需知,在诛患之后,洛阳城内袁绍、袁术、桓典、吴匡、张璋、丁原、张辽等人手中都掌握着数百至数千兵马的。
废立之事,历来凶险,袁隗这老人精自然知晓,所以他不能亲自操刀,把董卓这个“西凉武夫”推到台前来就再适合不过了。
只是这样一来,不管他愿不愿意,他董卓都是死路。
如他不愿行废立,袁隗必杀他。
若他废立事成,袁太傅同样容不得他。朝堂岂能容下两个权臣的道理他还是心知肚明的。
而若他废立之事不成,更不用说了,必死。但是这种情况,对袁氏却没什么实质的损失。
这就让他大为恼火了。
好在有一人帮他想到了破局之法。
这个人就是武威姑臧人贾诩。现为他帐下将校。
贾诩贾文和这人,最善揣摩人心。
贾诩帮他分析一通后,给他献上了将计就计的计策。
把他当一棋子使唤?
不,他老董要掀案,重新开一局。凭什么只有世家子可以执棋,他武人难道就不配么?
于是,按照袁太傅的既定安排,八月二十九日,皇帝派遣使者至显阳苑军中。
以他护驾有功,升任他为司空。
紧接着当晚,他让营中士卒悄悄出营,绕行一圈后,于第二日清晨大摇大摆再制军中。
这个“拙劣”表演,他知道肯定瞒不过袁太傅那老人精。
这么做的目的,就是表演给袁太傅看的。
他在向袁太傅表明:我一个边地武人想要在接下来行废立之事,威望不足,需要更多的兵马来增加底气。
于是,刚失去大将军何进这个靠山的吴匡、张璋二部被游说投到了他的麾下。
这也是有了此前的“表演”,才得到了袁太傅的默许。
与此同时,他派帐下并州人李肃说服了丁原的主薄五原人吕布。
真正打动吕布的条件自然是“约为父子”这一条了。
他老董膝下无子,吕布正是看中了他百年之后可以继承他的政治遗产这一条,才欣然同意的。
毕竟,这个诱惑对于游侠儿出身的吕布实在太大了。
至于什么宝马、宝甲,只是顺带之物。
于是,丁原的数千兵马为入了他囊中。
而大将军何进死后,同样失去靠山的张辽也加入到了他的麾下。
他曾为并州刺史、并州牧,对于并州雁门出身的张辽,在这举目无亲的洛阳,又有天然的亲近。
这样一来,他在显阳苑的兵马顿时扩充到万余人。
八月三十,他以升任司空为由,宴请朝堂诸公赴宴。
在宴上,他便以“帝冲闇(年幼蒙昧),非万乘之主,陈留王犹胜”为由,将废立之事提了出来。
不过却遭到了袁绍那厮的反对。
当时他老董火气就来了,大声呵斥道:“竖子!天下事岂不决我?我今为之,谁敢不从?尔谓董卓刀为不利乎!””
不曾想这袁家子也登鼻子上眼,反问:“天下健者,岂唯董公?公若论何刃利,我剑也未尝不利!”
就在他想要发作之时,却窥得角落里的贾诩使劲儿给他使眼色。
于是,他这才忍住了,任由袁绍离去。
再往后,他老董直接带着亲信、部曲和赴宴的公卿大臣直奔洛阳北宫崇德殿,大会满朝文武。
都说他老董是莽夫,那他就蛮给所有人看。
而后,直接开门见山:“天地,其次君臣,所以为政。皇帝闇弱,不可以奉宗庙,为天下主。今欲依伊尹、霍光故事,更立陈留王,何如?”
在殿内外甲士的注视下,除了尚书卢植,没有一人站出来反对。
也是顾及卢尚书的威望,不然必要血溅当场的。
随后,又把公卿讨论出来的“结果”,报于太傅袁隗。
毕竟,袁太傅是诏书承认的辅政大臣。
到一步,袁隗的计划已经成功。
所以,他答复的很干脆:同意。
同意公卿百官商议出来的结果。
于是,不管公卿大臣如何惊愕,废立之事在极短的时间内便敲定了。
九月初一。
老董又复大会群臣,直接当众宣布:
“太后逼迫永乐太后,令以忧死,逆妇姑之礼,无孝顺之节。天子幼质,软弱不君。
昔伊尹放太甲,霍光废昌邑,著在典籍,佥以为善。今太后宜如太甲,皇帝宜如昌邑。
陈留王仁孝,宜即尊皇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