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大骑在一匹黑色的高头大马上。
他看看了日头,又看看的身后的济水,马鞭一挥,大声道:“传令全军,加快行军。”
他按照此前约定,同样在今日一大早,率三千战兵北渡济水。
而邓甲也率两千士卒,陈兵漯阴北岸,在思考一番后,做出了南渡漯阴水的动作。
他是奔着汉营去的。
……
视线回到主力战场。
双方的右翼都向着对方的左翼发起了进攻。
都试图从一端打开缺口,先断对方一臂。
鼓声不断,旌旗飞扬,令骑穿梭。
乞活军右路各营士卒在臧霸的指挥下,缓缓向前推进。
此前,袭扰他们侧翼的汉军骑兵已退了回去,因而,推进的速度比方才快了些。
臧霸目光炯炯,汉军军阵在他眼中变得越来越清晰。
双方还有约莫还有三百步时,臧霸下达了停止前进的军令。
随后,各营又开始调整阵形。
不调整不行啊,光是这一万人,纵十列然后横着排出去,也有七八里宽。
尽管乞活军士卒平素勤操不辍,但毕竟是这么长的大横阵。
就方才这么一段距离,同样有营头行得快了或慢了,看起来歪歪扭扭。
不过,总体上还保持在在一条线上。
就这,已是不错。
而另一头。
指挥汉军右翼的校尉徐荣,由部曲亲从护卫在大阵之后,一脸沉稳之色。
不过内心还是有一些忐忑。
也有一丝激动。
调度一万五千人的军队,他也是头一次。
这与指挥四五千人,完全不是一个量级,虽然军队人数只是增加到了三倍,但调度的难度却不是简单乘以三这样来计算。
与对面贼军一样,他们列的也是方阵,宽度相若,只是加强了厚度。
这一万五千士卒,大多数都是河北籍士卒,厮杀经验在全军中都算靠前的。
而他也是一早便随皇甫车骑入冀的几名将领之一,指挥起来也不会有多大障碍。
万五大阵的更外侧,是王司马所率的一千骑兵,和步卒一样缓缓前进。
这几年,随着边地的凉、并、幽三州皆乱,他们大军战马也出现严重缺额。
按正常比例,他们这四万卒大军中,至少得保持有四千骑兵。
然而,他们目前真正的骑兵不足三千之数。
左右两翼各布了千骑,剩下还有六七百骑被皇甫车骑留在了身边。
好在的是,贼军骑兵数量也不多,也只有两千余骑。
这样的话,他们便可以发挥军队数量上的优势了。
而他们右翼这万五士卒,就是皇甫车骑的攻击手。
徐荣望着己方前进的士卒,传下了军令:“传令全军,各部之间保持阵型,不要太过突出。”
至于,更外侧的骑兵,不归他管。
他也调度不了。
统领千骑的王姓汉军司马,年龄在三四十岁之间,是个长相粗犷的虬髯汉。
与其有一副“猛将兄”的面相相符,王司马作战也突出一个“勇”字。
同样敢打敢拼。
自得了皇甫车骑的军令后,他就立刻率骑行动了起来。
战马也从缓步变成快走,又从快走变成慢跑……他们要在最后百十步才会全力加速冲刺。
若对方步卒依旧结阵保持不动,他们则需要在最后四五十步就把速度降下来。
然后贴着对方边缘刺一矛后,便操控着马匹往旁侧转去。
这是一个技术活,需要累年长时间训练;这同样是一个高危的动作,若未操控好马匹,容易被对方军阵中的步卒扎个透心凉。
因而,王司马虽然是立刻出兵了,但他并没有着急奔往贼军左翼。
他这千骑,还是不敢直接冲列好阵型的步卒方阵的。
那与找死何异?
他需要等贼军待会儿露出破绽,那才是他逞威之时。
……
孙鹳儿自得了陈烈军令后,同样也给左路的各营将校军吏下去了命令——若有退一步者,当场砍头。
孙鹳儿同样骑在战马上,看着汉军渐渐接近,却没有露出丝毫慌张的神情。
他孙鹳儿可不是被吓大的!
他唤来一扈从,“你赶快去给虎帅回令,就说我孙鹳儿今日旦凡退了一步,我提头去见!”
孙鹳儿瞄着对面“还有,禀于虎帅,就说汉军出动了骑兵。”
那扈从迅速跳上一匹战马,快速向土坡而去。
陈烈依旧时刻观察着整个战场。
臧霸指挥的右路军,站在他这个位置看去,与对面汉军所列的“方块”,中间只隔一条缝了。
右路马上要开战。
这也是没提前知道汉军兵力部署,不然由孙鹳儿指挥右路进攻、阎勃坐镇左路防守、臧霸统率中路才是最佳安排。
不过,这也就想想。
陈烈眯着眼睛,揉了揉太阳穴,把全神贯注盯得太久,又同时需要立刻做出应对之策。
这就非常消耗精力。
指挥数万人作战,真不是一般人能干的。
陈烈从怀中取出一块肉干,汗不汗味,已完全不在乎,随之投入口中慢慢咀嚼。
又取下腰间鹿皮制的水囊,灌了两三口,将水囊盖好,挂回了腰间。
此时日头已经半挂上空,天气也渐渐热了起来。
陈烈身侧的捕巡抬袖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同样取下水囊,轻轻抿了一口。
“将军,有令骑来了。”
陈烈的目光方才在己方中路军身上。
此前还坐卧于地的中路军士卒,此刻已经站了起来。
对面汉军超过万人的军阵正向他们而来,两步踏出的声音令人一颤。
若还敢继续坐在地上的话,汉军绝对会放弃攻击他们左路军,从而快速向他们杀来。
陈烈听得捕巡提醒,回转视线,孙鹳儿派出的令骑已至,陈烈见其跳下战马,飞速上了土坡。
“禀告虎帅,讨义孙校尉说他必不后退半步。”令骑的声音陈烈大听见:“孙校尉还说,攻我左路军的汉军也出动了骑兵。”
“知道了,你先下去。”陈烈点点头,亲自回道。
他这地地方远,汉骑必定还未跑起来,他自然看不到高扬且迅速移动的烟尘了。
而后。
捕巡敏锐发现他们军主脸上居然泛起了令人困惑的笑。
陈烈没有过多解释,
他大脑正飞速运转——推演战局。
旋即,陈烈开口了:
“士盛,给太史子义与张子文二人传令,让子义率虎骑护住我右路军侧翼即可。”
“然后让子文将豹骑营从前线撤下来,就布在右路军大阵之后,并偃旗待命。”
有些复杂的军令光靠旗帜与金鼓没办法传递的。
阎茂自去安排。
捕巡却更疑惑了,方才明明是左路有警。面对汉军的骑兵,常规的方法自然是以骑制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