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甫嵩目光沉静,双手按在案几之上:“友若直言便是。”
荀谌略一沉吟,走向悬挂的與图旁,指尖沿着青州一带缓缓划过:
“据当下局势来看,青州贼主力屯兵历城、祝阿一带,而漯阴、高唐皆有数千兵马严防。”
“这三处,正好临近济水、漯水与大河。可谓是据险而守。”
“荀先生所言,我们皆知。也正因青州贼卡这三要地,我军才不知如何是好。”站在中间段的一名将领说道。
“正因此,我才建言车骑将军,我军当动一动。”荀谌对那将领拱了拱手后继续说道:“我之意,可遣一部兵马攻打高唐。”
“贼军若从历城出兵救援,我大军可于漯水设伏。”
“若贼军不救呢?”又有一人问道。
“若贼军不救,我军便趁势拿下高唐。”荀谌继续说:“一旦拿下高唐,青州贼再无大河之险,我军可从河北再出一偏师,进入乐安境内。”
此策一出,帐中不少人默默点头。
若真能按此策发展下去,当前这局面便能破了。
不过,却有人听出了此策的不靠谱。
曹操暗忖,皇甫公虽然调来了舟船,的确也能做到兵围高唐。
但。
高唐岂是那么容易被攻下的,对面的陈烈可不是姜黑、徐和之流!
兵少攻不下高唐,陈贼怎会分兵?
围高唐兵多,陈贼则可直接进军兵围临邑。
所以在他看来,如此用兵就不靠谱。
至于如何用兵才是上策?他现在也没有好的办法。
若硬要让他拿个主意,继续耗下去可能是最好的选择。
果然,上首的皇甫嵩听了荀谌之策后,并没有立刻表态,反而陷入了沉思。
军帐中顿时又似乎回到了最开始那般——一片寂静。
荀谌也回列,神情自若。
曹操不由多看了几眼。这荀氏子长得倒是俊朗。
良久,皇甫嵩开口了:“诸位且先回,容我再思虑一番。”
“诺!”
众人也只好退帐。
待众将走后,皇甫嵩起身,背着手,来到悬挂的與图前。
泰山方向不可取。
若是从徐州方向呢?兵马又何来?
这青州贼他自入河北后就一直上心留意了。
这是比黄巾贼难对付多了的对手。
此前朝堂公议,有人言青州贼之患甚于西凉贼,他此前对这个观点是不赞成的。
但他现在是体会到了。
此贼非但不掠民,还组织生产,收纳流民。
其军战力,他曾亲自问过在范县一带与青州贼骑兵交手的斥候。
其军军容齐整,战力强悍,士卒精神昂扬、敢于死斗。
皇甫嵩想想也是,能够接连击败陶谦、朱儁、臧旻的巨贼,又岂是好相与的。
而且此贼还不穷兵黩武,虽占据数郡,数十上百城,拥军民百万,却不极力扩张地盘。
说实话,这样的贼,他皇甫嵩未见过,纵览史卷,也未有如此行事的贼寇。
铜马、绿林、赤眉,哪一个不是极力抢占地盘?
所以,面对这样一个对手,他不得不谨慎。
至于红巾贼,不是他大话,此乃不如流的小贼。
皇甫嵩看了许久,依旧未找到好的破局之法。
索性他便放下此事,回到座上,拿起案上的一份邸报。
上面正是三个新设州牧的任命消息。
皇甫嵩微微皱起了眉,为何凉州、青州、徐州贼患严重的地方未设?
不过,他也就腹疑罢了。许多想法可不能宣之于众。
皇甫嵩轻叹一声,放下邸报,出帐透了透气。
……
与皇甫嵩一样,曹操回到自己军帐中,也在思索此事。
设置州牧,也不是新鲜事儿,成帝之时便短暂的改刺史为州牧。
设州牧在他看来,既有利也有弊。
若是有野心之人……加之如今这世道。
嘶……这事儿可不敢再往下想。
他令亲从将灯熄灭,然后解衣而睡。
可当年许子将评他那句“治世之能臣,乱世之奸雄”却久久萦绕脑中,挥之不去。
而与曹操军帐不远的一处军帐中,有一人同样躺下了,却始终睡不着。
刘备倒不是在操心这事儿,而是在想如何破当前局面。
依照他这数年来的战斗经验,他觉着方才荀谌所说有一点他至少认同,那就是他们汉军必须要动一动了。
不过该怎么动,就一直困扰他久久睡不下。
想来想去,他还是觉得这是兵力不够才有当前困扰。
若有十万精锐,何须在此踌躇?大军压境,泰山压卵,青州黄巾再是猖獗,也不过是螳臂当车。根本就不用他在此忧虑。
若不增兵,即使拿下历城、漯阴等地,再往后,也不过是疲兵深入。
更遑论其后还有临淄这样的雄城!
不过他转念一想,自己不过一小小司马,官秩不过千石。
这些问题还轮不到他来操心。
这天下……越来越乱了……
……
就在汉军与乞活军僵持之时,泰山昌霸又活跃了起来。
这次倒不是受陈烈“邀请”。
而是在见了红巾军被汉军轻易剿灭之后,昌霸嗅到了前所未有的死亡味道。
他觉着他待的泰山郡离皇甫嵩大军所在的东郡太近了,太过危险了。
于是,在五月上旬,昌霸弃了牟、盖等地,率军直接向南转进了。
五月下旬,在山阳郡瑕丘一带再次劫掠一番后,继续沿泗水而下。
进入任城国后,企图偷袭任城,结果险些中了城中大姓吕虔之计。
于是,他令士卒在城外乡野大肆劫掠一番后,继续向南。
任城国从上空来看,就像是从山阳郡肚子挖了一块肉。
泗水从泰山郡流出后,穿过鲁国北部后进入山阳郡东北部,然后再贯穿过任城国,最后又来到山阳郡东南部。再往南便要进入豫州沛国了。
而昌霸便是沿着泗水南走。
不过却在山阳郡高平县境中埋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