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和没有想到,在他最危难之时,居然是乞活军前来相救!
至于乞活军为什么知道自己围困在此?
他很疑惑。
但当下显然不是细究这个问题的时候。
现在要紧的是突围出去。
围在北门外的汉军是钜鹿大户孙伉的部曲。
孙伉不仅家中乃当地豪家,而且其为人也是个“不拘小节”的人物。
直白点说就是,不仅在官面上吃得开,在当地轻侠少年中也有诺大威望。
而这样的人物,往往被冠以“豪杰”之名。
他“孙豪杰”自是个不安于现状的主,胸中自小存有大志。
因而,皇甫嵩南下时,他率部曲、门客、募士八百人从征讨。
当下,在高鱼城北门外的这三四百人正由孙伉亲信刘用统领。
他们这部人马其实是在此前追击红巾军时与大军“走散”了。
围困高鱼城其他三面的汉军基本也都是这个情况。
只是,他们皆发现城中是条“大鱼”,但他们人马也不多,因而只是先围起来,然后派快马赶紧去召后方的兵马。
刘用跟着孙伉打了一些仗,但像此时这种夜战经验却寥寥可数。
最重要一点,他在明,敌在暗,他还不知道有多少敌人。
于是黑灯瞎火下,他只能尽力龟缩防守,不敢轻易出击。
东西二面的“友军”是派了一些人来,但也仅仅是一小撮人,几十来个。
“刘督,城内的贼军杀出来了。”就在这时,刘用身边一名士卒大声叫道。
刘用一看,大惊。
“赶快去给其他三部说,若继续观望不动,城内的徐贼就跑了!”
大家心里那点儿小九九,他可清楚的很!
最先反应过来的还是东西二面的汉军军吏。
他们最开始派出去的人等了很久没有回报,而且动静也太大了。
这时他们都已经发觉不对劲了。
当刘用派人来传话后,没错,不是去求援的,是传话。这关系到战后功劳评定。
二面统兵的军吏听后也是一惊,赶紧出兵向北面靠拢。
徐和率残军从北门出来,行了二三百步,在观望了四周一通后,最后决定从西北方向先钻出去。
因为他清晰的记得,东面是瓠子河。
若他们突出去后,摆脱不了后面追兵,向东北方向就是一条死路。
围高鱼城西面的汉军有四百上下人马,急匆匆赶至北面正好撞到徐和残部的“尾巴”。
“从事,后面被汉狗咬住了,咋办?”一个红巾军小校,努力挤到徐和身边,口中满是慌张的语气。
“不管了!”徐和头也未回,“全军快速向前,不能回头!
那小校也只能一咬牙,心中恨恨骂了一句,对身后的惨叫声充耳不闻,随后加快脚步向前。
突了一阵后。
前面出现一队打着火把的骑兵,“向北走,向北走,追兵我自挡之!”
徐和一听便知是雄浑的燕赵口音。
在火光照射下,徐和见领头那人披着铁铠,手中擎着一张弓。
“多谢足下!”
徐和知现在也不是矫情的时候,抱了抱拳便带着残兵往北面而去。
韩当为了救被围的这部红巾残军,可谓煞费苦心。
黑夜间纵骑,本来就是一件高危行为。
好在汉军不多,又得突袭的先机,韩当带着前锋二百骑护着红巾残军一路甩在身后汉军追兵,环顾清点一番后,发现没甚伤亡后,也算长舒了一口气。
不然就亏大发了。
等再行了七八里,黑洞洞的前路在火光照耀下,钻出一片树林。
徐和回望身后,见没有没有了追兵,这才想起来还不知道救自己的是乞活军哪个将领。
不过这一放松,一阵疲惫感席卷全身,一是饿,二是方才高度紧张。
到现在,乏力了。
庆幸的是,生路闯出来了。
他赶紧去令人找对方领军的将领。
韩当此时其实还不知道他救下的是徐和。
见对方自报名号后,韩当才猛然一惊,瞪大了双眼,在跳动的火光中打量着对方。
只见他残破的衣甲上满是血污,发髻也凌乱不堪,不过其眉宇间却透露出一股无形的气质。
“徐和?”韩当眉头微皱,沉声问道:“可是红巾军徐渠帅?”
徐和苦笑一声,抱拳道:“正是败军之将。若非这位将军出手相救,和今日恐怕已命丧汉军之手。”
韩当拱了拱手。
搞了半天,他救下的居然是徐和!!!
他咋会出现在此?又是咋败的?
韩当话到嘴边,还是忍住了没问,“我是陈帅麾下虎骑营亚将韩当,见过徐帅。”
徐和对乞活军军制大概了解,知道这亚将,直白点就是一个营头的副将。
他摆了摆手,“韩亚将为何在此?”
“此事说来话长。”韩当道:“此地不是说话的地儿,我带徐帅去见我们营将。”
徐和心道也是,“你们营将?”
“复姓太史,名慈。”韩当指着前面那边树林,“正在那林中。”
徐和侧头看去,一片漆黑。
这还伏有兵马?
他顿感心惊。
……
四月,正是春深夏浅的时节。
淄水岸边的槐柳早已褪去嫩黄,转为沉沉的浓绿,枝条间偶尔漏下几缕清晨的阳光,斑驳地洒在淄水水面上。
淄水对岸的芦苇已长得齐腰高,商船民筏顺流而下,惊起一排排白鹭。
城外的大道上,运粮的牛车吱呀呀地碾过,扬起细碎的尘土。
更远处的田野间,麦穗初齐,黔首们穿着犊鼻裤、戴着竹笠在陇间除草,偶尔直起腰来擦汗,便能望见临淄城巍峨的角楼轮廓。
临淄小城,军府。
后院。
陈烈怀中的小陈平今日醒得出奇的早,在哭了一阵后,也止住了啼哭。
此时他正把双眼瞪得溜圆,望着院中树上紫莹莹且饱满的桑葚流口水!
陈烈见此场景,不觉间已嘴角上扬。
这贪儿!
你现在可食不得。
“夫君,用朝食了。”王姝从身后亭中出来,声音柔似水。
“好!”
自有婢女将小陈平抱走,旋即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响起。
陈烈也任由婢女去哄,他自和王姝回厅中用餐。
盘中的莼菜还带着一股晨露的清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