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烈亲自将孙乾送出军府。
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开时,天空突然响起一声惊雷。
常言道:春雨贵如油!
“想必今岁是一个丰收年吧!”陈烈抬头望了望风云变幻的天空,不由喃喃道。
……
三月中旬。
经过数日暴晒,原本泥泞不堪的路面终于彻底干透。
一支浩浩荡荡、旌旗飘扬的军队走在太行山东麓大道。
这条道也是前汉文帝口中的邯郸道。
早在夏商之际,太行山东麓便依山前地势形成了一条南北通行的车马大道。
这条古道与山脉平行,南北走向没有较大的落差,地势较为平坦,沿着气势雄伟的太行山北上,直至大平原的北端,形成了一条南北畅通的大道。
也成为汉帝国中央洛阳,通往北地边疆幽蓟最便捷的道路。
此时走在这道上的军队打着汉旗,从士卒的表情和行军的姿态来看,这是一支士气不错的军队。
队伍中间段有骑马甲士簇拥着一位威严庄重的中年将领。
其身后的大纛上绣着两个雄浑有力的汉隶:皇甫。
这中年将领正是汉左车骑将军皇甫嵩。
他去岁平定黄巾余党之后,便率军回到了钜鹿郡。
虽然打了胜仗,但兵已疲惫,粮秣军械也急需补充,加之又将迎来寒冬,自是不能贸然出击。
白波贼又反了。
这是上月洛阳发来的邸报。
河东与京师洛阳只隔着王屋与大河,这地方可不能出岔子。
据说已派前将军董仲颖督军去平叛了。
不错,董卓又升官了,从破虏将军升为了前将军。
皇甫嵩觉着,董仲颖此人虽然看着粗鄙,但实则精明有谋,用兵机练。
也不知朱公伟剿讨长沙贼,情况如何了?
皇甫嵩摇了摇头,又将目光投向大道两侧的田地头。
不少光着脚、身穿犊鼻裤的黔首、田客正操持着手中活计,这种劳作景象算是非常难得了的。
“皇甫公,邯郸城快到了。”他身后一个身材不高的将领提了提马缰说道。
“哦……孟德啊!”皇甫嵩收回思绪,这才看向前方。
这座曾经繁华无比的赵王都,也开始走向没落,被南面更靠近大河的魏郡郡治邺城所替代。
当然,此时的邺城还没有修铜雀台,也还没有发展到那个无与伦比的河北核心地位。
那要等到“他旁边”那位疏通开凿了白沟、利漕渠,联通了各大水系之后,才能造就辉煌的邺城。
二刻时间之后,皇甫嵩及一干将领、幕僚进入了邯郸城。
而大军,则驻于城外大营。
他们进邯郸城也是短暂停脚,然后接收一批赵国征集的粮秣。
皇甫嵩没有亲自查看,这事儿他交给了曹操,本来也只用派一个属吏就成的,但他向来稳重谨慎,粮草之事不能有丝毫纰漏。
于是他让曹操去亲自查看接收。
“将军,赵国相只筹集了将军要求的一半。”曹操压低声音说道。
听闻此言,皇甫嵩没有流露出丝毫愤怒之意,仿佛他早有预料一般。
皇甫嵩的确早有预料。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他知道赵过相也是尽力了,黄巾贼在冀州劫掠了一圈,又加之累年战争,耽搁了农事生产。
无粮,也是无奈之举。
当然,还有一点,皇甫嵩与曹操都心知肚明。
那就是他们即将出兵打的是河南的红巾军,粮秣这些是不是也该让当地的各家出?
不能光逮着他们冀州薅啊!
毕竟,去岁兖、豫可没向他们冀州输送过粮秣!
粮秣的问题,其实皇甫嵩倒不是太担心,因为他已经上书请得调敖仓之粮。
有大河、鸿沟水、济水、濮水,运输起来也便捷。
现在的问题却是兵马的问题,此前剿黄巾,各家为了保全自家利益,愿意将家中部曲拿出来以供他驱使。
但黄巾已灭,没有足够的利益作为交换,各家自然不再愿意白耗自家资源。
毕竟,这部曲可是他们私人财产,他天子都管不着。
因为在郡县的户籍上,他们是没资格上簿册的。
也就是这些部曲不算“人”。
对,就是不算人!
这些,皇甫嵩自然清楚,毕竟他们家也是有部曲的。
这是家中私产!
最终,他只得率冀州州郡兵以及愿意随他南下的各家部曲,共计不到二万步骑。
其余的,到兖、豫去征募吧。
三月二十六,皇甫嵩军至大河岸边黎阳。
黎阳境内有大河重要渡口——黎阳津。
此地本常驻有千人黎阳营兵,但早在中平元年剿讨黄巾时就调去平叛了。
原先的千人到现在还有多少人活着,也没人去关心的。
而后朝廷也没再重建黎阳营。
主要是力不从心。
二十七日,皇甫嵩军开始渡河。
而此刻的红巾军在徐和、司马俱的率领下猛攻李氏壁。
李氏壁听着就一坞壁,其实相当于一座小城了。
门楼、角楼、壕沟甚至飞栈都设有,可谓是城防坚固,不易攻取。
事实也是如此,徐和、司马俱二人率军将李氏璧围攻了十余日,愣是没啃下一块肉,反而自己还损兵折将。
而李氏也根本不怕红巾军围困,坞壁之内的粮草足以支撑他们数月之久。
而且坞壁内各种生活设施也齐全,就连兵器铠甲都能自己打造,完全可以自给自足。
其实像这种情况在这个历史时间节点是一种非常常见的社会特色,用后世的一个词来形容叫做“庄园经济”。
就像李氏这般,还掌握着大量的人口,有人口又有生产条件,这活脱脱的一个“小王国”。
其家主就是这个小王国的国王。
徐和发了狠,他令人四处征粮的同时,也将周边大量乡民裹挟至军中。
然后驱赶着乘氏、巨野周边裹挟来的乡民扛着壮木、推着云梯向李氏壁发起了一轮又一轮的进攻。
虽是乡里人,还有一些和李氏有关系来往,但在生死面前,李氏没有丝毫妇人之仁。
只要打他们的,自然是敌人,管他乡不乡里人,照杀不误。
要怪,也只能怪这个吃人的狗世道!
李氏壁北门楼上,李氏家主李乾身披铁铠,左手按在腰间环首刀上,双眼炯炯有神,盯着壁外褪去的红巾军。
“进先,伤亡统计出来没有?”李乾听有人过来,回头瞟了一眼,然后又将视线看向壁外,问道。
“兄长,统计出来了,方才一战,伤亡二百四十余人。”说话这人身长八尺鱼,身材极为雄壮,刚刚结束的战斗衣甲上留下的血迹还未擦拭。
李乾听后未置一词。
这点伤亡还不足以让他有丝毫波澜。
况且,目前死伤的兵丁大多是门客、田客、仆僮等。
他李氏真正的精锐部曲还未动呢!
徐贼想用那些驱口来消磨自家精锐,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岂能让徐贼得逞?
“兄长,此时贼军撤退,我们正可出其不意,弟愿率骑兵冲他一冲!”
李乾身后雄壮汉,抱拳又开口了。
这人是李乾从弟,名叫李进,字进先,勇武绝伦,称雄郡中,乃是他们李氏这一带的翘楚。
“此非良机也!”
他这从弟勇武的确可称雄一方,但光恃勇可是要吃大亏的,于是他用手摇指着远处:
“贼军虽退,但不过是些杂兵驱口。进先你看,徐贼早就防着我们这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