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烈此番奔袭郯城,可谓精锐尽出。
除了他亲临的宿营精锐,讨义校尉孙鹳儿、匡义校尉贾巳各统五营战辅兵。
虽有昌霸牵制孙坚,但陈烈还是为了稳妥起见,从高密集调了二千辅兵进驻莒县。
留军师终利俊、从事逄宝、营将朱贵驻守。
陈烈大军沿沭水水陆并进,加之又是顺水而下,因而速度极快。
两日余便已至即丘。
但陈烈并未在此有丝毫停留的意思。
他现在追求的是速度。
郯城才是目标。
陈烈也不怕即丘断他粮道。
只要能拿下郯城,自然不用担心没有粮草的问题。
如果没能在短时间内拿下郯城,那么他也没有必要继续在郯城死磕了。
直接东渡沭水,夹击臧旻军则是这次行动的预备方案。
郯城历史悠久,其建置,始于郯国。春秋时期,周王室渐趋衰败,诸侯大国之间相互争战。处此弱肉强食时代,郯国之政治、军事活动,多依附于鲁。
自秦汉以来,郯城基本上都作为县、郡和刺史部治所存在。
经济、政治地位自不用多说。其军事价值在战乱之时更为突出。
八月二十四。
陈烈所率的一万四千精锐已杀入了郯县境内。
然而,其境内的大多数百姓却没有表现出闻贼即惊慌失措、四处逃散的情况。
这主要得益于此前乞活军在即丘的一番作为,所赢得来的好名声。
与汉军常常以征粮为名,强行收割黔首之麦田不同,乞活军对普通黔首可以用秋毫无犯来形容。
既不抢夺黔首粮食,也不骚扰民众,甚至还将带不走的粮食分食于黔首。
这种截然不同的作风,使得乞活军在黔首中赢得了良好的声誉。
这样的消息,自然而然的会传入即丘临县郯县百姓的耳中。
王斗和太史慈所率的骑兵,很快将郯城通往各方向的要道给截断了。
郯城被围的信息越晚被臧旻知晓,对乞活军来说便更有利。
郯城中的兵马,精锐几乎被臧旻给带走了,所剩者不过千余老弱。
徐璆站在城门楼上,看着城外浩浩荡荡的贼军,心情低至谷底。
他所担忧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求援的信使派出没有?”徐璆问向身侧的一个军吏。
“回徐公,已经派了三名信使了。”那军吏恭敬答道。
如今青州贼军犯境,城中守备孱弱,他们都将这位曾经平定过黄巾贼的前荆州刺史视为主心骨,自然不敢有所怠慢。
“再派数拨信使去!”徐璆还是担忧不已,他可是见着了贼军有大批骑兵绕城南而去了,他神情肃然,又补充道:“记住,多分几个方向走。”
待这军吏离开后,徐璆又问向另一郡吏:“刘氏、薛氏、王氏等怎么说?”
“诸氏已答应出部曲,来协助守城。”
“好!”
徐璆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一大半。就凭他们城中现在这千余老弱,想要守住郯城,简直比登天还难。
他在得知有大批贼军入境之后,便立刻派人去说服向城中各姓提供部曲协助守城。
而刘、薛、王是实力最强的三家。
郯县刘氏,光武帝子东海恭王刘彊之后。如今这一代中的翘楚正是刘虞刘伯安。
刘虞初为郡吏,举孝廉入仕,累迁幽州刺史,政绩卓著,颇有名望,后坐事免官。中平二年复起为甘陵国相。
其父官至丹阳太守,其祖父曾为光禄勋。因而,其家乃是妥妥的二千石世家,家中产业颇丰。
此番,更是直接出了五百部曲。
陈烈军至郯城后,只稍稍做了一番修整,便令各营开始向郯城发起了进攻。
他已得线报,臧旻抽调走了大部分精锐主力,料想城中守卒必定不会太多。
因而,陈烈只放了开了其西面不攻,然后将兵力布于南、北、东三面。
这个策略,正是为了让城中每面布防的守卒更少。
勇敢的乞活军士卒,顶着城头上的弩矢箭雨,开始架设壕桥。
他们在基层屯将、都伯的指挥下,行进的非常有序,或扛着厚重的木板,或手持盾牌,掩护同伴前进。
这是乞活军长久以来保持严格训练所形成的“肌肉记忆”。
与此同时,云梯、撞车等攻城器械正由工匠们快速的组装。
此番南下,陈烈将这些大型攻城器械拆卸装载于舟船之上,到了目的地后可以直接组装。
这样能够极大的节约打造攻城器械的时间,毕竟汉军不设防的情况概率极低。
而像郯城这样的城池,靠飞梯这样的轻便器械,自然是打不下来的,反而还会白白浪费了士卒的性命。
这一切,都是为了能够起到突袭的作用。
不仅让城内没有充分的时间准备擂石、滚木、拍杆、油锅、金汁等守城器械。
更多的还在于让守卒没有充分的时间建立心理准备。
陈烈一脸刚毅,目光炯炯,正御马于阵前,打量着郯城城头之上的守卒。
此关键时刻,他需要在此激励士卒。
打仗打的是经济、装备、士卒素质、军队组织度,更打的是士气。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他们此番想要袭击而下郯城,恐怕只有“一鼓”之机。
秋风停了,战鼓又响彻了起来。沉闷的鼓声如同雷鸣,震得大地微微颤动,仿佛在为这场生死之战助威。
乞活军士卒们奋力推着撞车、云梯,缓缓向城墙逼近。他们的脸上满是汗水与尘土,眼神中却透着一股决绝。
虎帅在身后看着他们!
陈烈坐在战马上,却不是平时骑的白马。
在床弩射程范围内,骑白马属实有点“想找死”的高点感。
因而,此时最紧张的是陈烈身周围的绕帐士。
陈烈看着不时倒下的士卒,眼皮都没眨一下,多年的征战早已让他对这一切麻木了。
但他深知,战场上的每一场胜利都是用将士们的鲜血和生命换来的。
只是当下不能有丝毫怜悯与仁慈之心!
“阿广,去告诉辎重营,立刻准备吃食与火炬等物。”陈烈对身侧的徐广说完,又紧接着对阎茂说道:“阿茂,去告诉东面、南面的孙、贾二校尉,让他们做好夜战的准备。”
是的。
他要准备夜战!
不能给守卒一刻喘息之机。
北城墙上,徐璆腰间的汉剑已然出鞘,上面还带着些许贼军的鲜血。
凶险激烈程度可见一斑!
当年他在南阳与右中郎将朱儁、南阳太守秦颉剿讨黄巾之时,都从未近距离经历过如此凶险的战事。
青州贼憨勇如斯!
“快去问问,食、水准备好没有?”
徐璆这时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变得如此沙哑,嘴唇也干裂得几乎渗出血来。
他抬手摸了摸喉咙,只觉得一阵刺痛,仿佛每说一个字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不曾想,这才一日光景,就已让他身心俱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