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我们不可再坐以待毙了啊!”
诸县城内,县寺正堂,一个面容刚毅,身材魁梧,肩宽背厚的中年军吏开口说道。
“程公所言不错啊,司马!”那中年军吏话音刚落,其余几人纷纷附和。
孙坚踱着步,“臧公并无军令……”
“司马,如今我军后路一断,诸县已成孤城,孤立无援。贼军围困多日,粮草日渐匮乏,城中将士虽士气尚存,但若再守下去,恐怕……”
“恐怕这城中数千将士也白白牺牲了。”
说话这人是孙坚胞弟孙静,他还是终究没有将“再守下去,也毫无意义”的话说出口。
守下去,意义是有的。
但,现在他们已成孤军的事实是不能忽视的。
谁能想到,才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局势竟然恶化到如此地步。
“司马,我有一计,或可反败为胜,甚至扭转整个战局。”
孙静话后,依然不见孙坚有所意动,又有一人出言道。
“噢?”孙坚停下了脚步,看向族子孙香,“文阳有何计策?”
“司马,何不请示臧中郎……”孙香拱了拱手道:“司马率诸县之兵南下,臧中郎提郯城之兵北上,共同夹击即丘的贼军。”
诸城到即丘近四百里,算起来也不是太远,沿着沭水而下,数日可到。
只是这样一来,青州贼军便可轻易深入沂、沭河谷,其粮草辎重可顺着潍水,中间只需走数十里的陆路,便又可利用沂、沭二水转运了。
但也正如孙静所言,如果继续坐以待毙,对他们而言,情况只能越来越糟糕。
“那就依文阳所言吧,先向臧公请示。”孙坚思考片刻后,最终决定道。
“德谋,此番还需要劳烦公再跑一趟了。”
程普闻言,眼神坚定,目光炯炯,毫不犹豫地拱手应道:“请司马放心,普定当竭尽全力,不负所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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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中旬,气温是升了起来。
在郯城的臧旻自回郯城后也没有闲着。
他也在组织士吏、百姓抢手冬麦。
不收?留给贼人么?
双方以东海郡和琅邪郡界为界,互不干涉,心照不宣,默契度像是多年的好友。
可真实的情况呢?
臧旻是无奈的,他岂会心甘情愿将本是己方的粮让给贼人呢?
可一旦继续用兵,可能现在收的粮都可能毁于兵火。
能多抢收一些是一些。
而即丘的乞活军,自然也是不愿意看到,白得的粮毁于一把大火之中啊。
若是遇见心狠的人,直接来一个坚壁清野,他们连毛都收不到。
因而,陈烈也相当克制,并未让士卒向南抢麦。
但,北面他是不会客气的。
在祝其、赣榆的乞活军也同样干着这事儿。
与此同时,整个青州,除了新得的平原一部分、济南、齐国、乐安等地,因战事等原因,没有种下太多冬麦。
而像北海、东莱这些很早就安定下来的“革命老区”,自然是大量种植了的。
当地的百姓此时喜笑颜开,积极主动地上交着税粮。纷纷请里中佐里帮忙计算这一季,自家家中还能余下多少粮食。
这在当今这个乱象环生的世道,这种安稳日子,显得弥足珍贵;与其他州郡比起来,又似乎格格不入。
而哪些亩产有增值家,则会被单独列出来,受到乡中的表扬。
一乡中增产最高的家则会被县中下来的吏员请去,接受县令、县长或县丞,总之,就是一县主事的官吏亲自接见。
然后再从一县中选出一人,郡中会派专车来接他们到郡府,郡太守会亲自为他们设宴,一是向他们请教田间之事,二是从他们口中了解乡里间的具体民情。
当然,他们也可以趁此机会向太守检举基层的一些不法之事。
回去的时候,不仅会得到一块专制的牌匾和一笔奖金,而且依旧是专车送回乡里。
总而言之,是给足了努力种田人的面子和里子。
抢收完了这一茬冬麦,乞活军又行动起来了。
陈烈派张武秘行至渝州岛,令田犷率舟船至赣榆接上王仲在此的五千兵马,然后再疾奔突袭朐县。
这番突袭的路线也和上次一样,但此番却少了内应,未能立刻攻破朐县。
出兵攻打此处,是因为汉廷在朐县设有铁官。
欧椃上次便在朐县缴获了不少武器装备,瞬间将部队的战力提升了一个档次。
朐令在失而复得朐城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辟糜竺为功曹,托付县事,并举其为孝廉。
若在承平之时,他自然不可能将孝廉这种可以改变整个家族阶级的名额给一个商贾家子的。
但,现在全县都要仰仗人家糜家,不拿出一些“诚意”,对方能尽心尽力为他县君保卫城郭么?
朐县即未攻破,陈烈也没让王仲督军死磕,而是令其率军与祝其的徐冈军汇合。
接下来的战事才是重中之重。
对于乞活军对朐县用兵的行动,臧旻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动作。
只是再给下邳国相与广陵太守传信,让他们加紧构筑祖水、淮水防线。
而他则在准备北上反攻之事了。
不错,在他与徐璆、陈登、刘勋、陈牧等谋士、将校细细商议后,决定采用孙坚之策。
若再不反击,徐州势必会被青州贼军一步步蚕食殆尽。
五月十九,郯城的夏日气息已悄然弥漫。
清晨,薄雾轻笼着田野,远处的乡野在朦胧中若隐若现,仿佛一幅水墨画卷。
麦田里已经没有了微风拂过沙沙作响的麦穗了,只剩下收割后参差不齐的麦桩。
往田埂上走近些,还能看见几个少年儿,打着光脚,正小心翼翼地在田间地头拾着余穗。
田埂上的尽头,有一棵高大的老槐树,枝叶繁茂,绿荫如盖,树下偶尔传来几声蝉鸣,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忽地,县城方向、若隐若现中出现了一支身着绛服的军队。
有一孩子眼尖,瞳孔里映着远处滚滚而来的尘土。
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喊:“快跑啊!官军来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颤抖,眼神中满是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恨意。
这天杀的官军,将他们家的麦给割了,根本没有给他们家留哪怕半亩。
他记得清清楚楚,就在月初,官军来了,像一群饿狼一样扑向他们家的麦田。
那些麦子,是他们一家人辛辛苦苦种了大半年的希望。
可官军一来,二话不说,挥着镰刀就割,连一根麦穗都没给他们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