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平四年(公元一八七年),四月十九日。
陈烈率军抵达西海县。
登奎山。
自有机灵的军吏安排士卒,将上山的道上杂草清理了一番。
山还是那山,甚至当年陈烈搭的那窝棚都还塌在原处。
不过,当年那群人,却有许多不在了。
万犁、高仓、魏仲……
往后,或许还有更多的人离这世间而去。但,就不继续抗争了么?
肯定要继续的!
四月二十,陈烈率军抵达徐冈大营。
徐冈、王仲、鞠威等将领出营相迎。
陈烈到的其实是其中的一座营垒。光是战辅兵都有一万五千人,加上辎重民夫等数万人,自然不可能全部窝在一营中的。
光是每日用水和排泄物都相当惊人,所以几座营垒之间都隔着一二里。
既要保持通畅又要能够互相及时支援。
连营所在的位置,大致位于琅邪国与东海郡交界之处,距赣榆二十余里。
前汉平帝元始元年(公元元年),大司徒马宫被封为扶德候,食邑二千户,便是以赣榆为国。
而此地,最早是春秋战国时期莒国盐官的驻地和屯盐之所。因而,又名盐仓城。
陈烈与一干将校直径中军大帐,他也毫不客气坐在了上首。
等众将校都坐定,陈烈目光如炬,面色肃然,直接进入正题:“徐大兄,臧士丰兵力部署可探明?”
陈烈有此问,主要是让才随他而来的诸将知晓。
“大致探明了。”徐冈当即回道:“臧士丰在我军攻下西海后,便急遣了一支兵马进驻赣榆城,大概有五千之数。”
“而他则率主力驻祝其,据悉其在祝其的兵马不下万五之数。”
“这样说来,臧士丰手中的兵马和我军在此处的兵马相当。”虎骑营营将王斗抚了抚他那部鬒髯,接话道。
陈烈微微颔首,“诸君都说说!”
众人明了,这是说如何打的问题。
见众人小声私语,陈烈也不催促,眉宇间从容且淡定,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然而,他的大脑却在飞速运转,思索着接下来的每一步行动。
若汉军依旧龟缩城内,不肯出战,就必须得另辟蹊径,逼他们出城野战才行。
其城中兵力少他们还可采用强攻,但其有数千人马,就不能硬来了。
想到这里,陈烈微微抬眼,目光扫过帐中众将,缓缓开口道:“诸位,汉军若是继续龟缩城内,我们该如何应对?”
帐中一时安静下来,众人面面相觑,显然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片刻后,轻摇着羽扇的终利俊站起身来,稍稍欠身,道:“虎帅,汉军若是坚守不出,我们可逼其出城与我军战!”
“噢~~?”陈烈看向终利俊,脸上微露好奇之色,“还请军师明言之。”
“虎帅,我军可断其粮道!”终利俊斩钉截铁道。
“军师,臧士丰在其本土作战,其随时可以在本地筹措,短时间内怕是难收其效呀!”
说话带有疑音这人,正是在淳于“起义”的原汉军军吏逄宝。他被陈烈任为从事,南征以来,异常积极。
从其余众将的眼神中,可以看出,有此疑问的不光是逄宝一人。
终利俊却不慌不忙,摇着羽扇,微微一笑。
“的确,如逄从事所言,臧士丰军在徐土,可谓占天时地利。但不管是祝其还是赣榆,皆小城也。”
“其也不过方至此二地,能囤积多少粮食?”
“况且,今时才过了春耕,野无余粮。”
“其所食粮草,必定依赖其他郡县。而他附近最适合囤积粮草的地方在何处?”
“郯城!”一人脱口而出。
“徐公不愧是沙场宿将,一针见血。”终利俊赞口不绝。
只见他看了看众将,又继续说道:
“不错,正是徐州刺史部治所郯城。”
“郯城地处沂、沭二水之间,又有马陵山为屏,易守难攻。但也正因为其地理位置,我军正好据沭水,截马陵道,以断臧旻军粮道。”
“军师之言,乃上策也。”陈烈肯定道。
臧旻军无粮,只能出城与乞活军战。
至于,遣何部去断粮道嘛,都是现成的。
其实,现在乞活军已经在无形中对臧旻军布下了一张大网。
突至阳都境内的臧霸部,与游走于东海郡内的欧椃部皆可作为截击的队伍。
“报……”
而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一阵斥候唱喝的声音。
“进来!”
旋即走进一名满脸疲惫之色的士卒。
终利俊赶紧上前,接过那士卒的信件,然后呈给了上首的陈烈。
陈烈迅速打开一看。
“虎帅尊前毋恙,椃叩首。椃于十四日纳营将武之策,弃朐县,率军西进,于十七日破汉军羽山大营,斩杀……烧毁……”
“好啊!”
陈烈忍不住拍案而起,声音中充满了喜悦与自豪。
当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营将武”自然是张武。
好个阿武!
他见众人翘首以盼,也不卖关子,笑道:“三日前,欧仲康率军奇袭了汉军羽山,毁其粮草辎重。”
羽山,东西长约七八里,宽约三四里。仿佛是平地上突然拔起的一座独山。其背倚齐鲁,襟怀吴楚,是一座名垂青史的千古名山。相传为殛鲧之地。
臧旻为了护住粮道,在此立下了一座营垒。
众将闻之,无不大喜。
……
乞活军众将欢喜的同时,在祝其的臧旻却脸色阴沉。
说起祝其,此地还流传有孔子的事迹。
《春秋左传》:“十年春,及齐平。夏,公会齐侯于祝其,实夹谷。孔丘相。”
在此次齐鲁会盟中,孔丘以周礼为刃,捍卫鲁国尊严,力挫齐国要挟鲁国的之计划。
而夹谷便是祝其。因而祝其山又唤夹谷山。
臧旻没心思去考究这些历史。
“可有羽山大营的消息?”臧旻问向身侧的一个文士。
陈珪拱手道:“回臧公,还没有。”
臧旻立羽山营垒的目的就是为了方便转运供应他大军的粮草。
他得知消息后,当即便派了一部人马回援,方才他问的其实就是这支军队的动向。
之前,朐县令已经派人给他传信,说贼军已经放弃了朐县城,往南而去了。
只是没想到,往南只是虚的,偷袭羽山大营才是其真实目的。
好贼子,竟如此狡诈!
“臧公,珪有一言,不知当不当讲。”陈珪微低着头,语速不紧不慢。
“陈公有何良言,但说无妨。”
于是陈珪道:“臧公,以珪之见,我军与其分兵各处,还不如集中兵力,与贼军决战。只要我军击败贼军主力,眼下困局,迎刃而解。”
臧旻没有立刻接话。
其实陈珪说的,他怎么不知道了。
他何尝不想尽快荡平贼军!
只是皆不合时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