牲口圈虽然不如主屋暖和,可好歹不至于冻死牲口。
圈门不能用普通的木栅栏,黑瞎子岭里别的不多,就是黑瞎子多。
而且黑瞎子这玩意力气大得邪乎。
普通的木栅栏搁在它面前,跟纸糊的没两样。
一巴掌就拍碎了。
圈门得用整根的红松原木拼成排栅门。
原木横着排,上下用铁箍箍紧,重达百十来斤。
黑瞎子就算力气再大,也推不开这么重的门。
门栓也不能用普通的插销。
黑瞎子这东西精着呢。
它见过人开门关门的动作,有些老瞎子甚至能学着人的样子,拿爪子拨插销。
所以门栓得设计成双层暗扣。
外头一层明扣,是给人看的。
里头还有一层暗扣,藏在木头夹层里头。
不知道机关的,从外头怎么掰都掰不开。
陈拙在图纸上把门栓的结构画了个大概。
具体的细活儿,到时候自个儿琢磨着来。
画完了门栓,他又在牲口圈的外围画了一圈小圆点。
小圆点是木桩,木桩上要喷驱兽的药水。
他有兽王爷的职业面板,调配过气味药水儿。
几味草药混在一块儿,熬成浓汁,抹在木桩上。
那味儿在人的鼻子里闻着没什么,可搁在野兽的鼻子底下,就是一道无形的墙。
闻见这味儿,普通的野兽扭头就跑。
黑瞎子虽然胆子大,可也会犹豫。
犹豫的这一阵子工夫,圈里的牲口就不至于炸了群。
牲口圈的地面也得讲究。
搁在普通的圈里,地面就是夯实的泥土。
可冬天的泥土冻得跟铁似的。
牲口卧在上头,肚皮贴着冻土,用不了一宿,腿就僵了。
陈拙的办法是先往下挖半米。
底层铺碎石,碎石上铺干土,干土上头垫一层厚厚的松针和干锯末。
松针和锯末在底下捂着,慢慢地发酵。
发酵的过程会产热,就跟堆肥似的,外头冻得嘎嘣响,里头却是温热的。
牲口卧在上头,肚皮底下暖洋洋的。
而且碎石那层能渗水。
牲口的尿液往下渗,渗到碎石层里头,不会在表面上积水。
表面始终是干爽的,干爽加温热,牲口就不会烂蹄子。
陈拙把牲口圈的剖面图画好了。
底层碎石、中层干土、表层松针锯末。
三层结构,一目了然。
他把图纸卷起来,塞回篓子里。
站起身来,拍了拍裤腿上的草屑子。
主屋、牲口圈,两桩大事儿,心里头有了数。
剩下的,就是地窖了。
……
地窖的事儿,陈拙没急着去看。
他先绕着老驿站转了一圈。
看了看四周的地形、水源、朝向,还有那条快要断流的溪沟。
溪沟的水虽然少了,可沟底还是湿的。
用手往沙子底下刨两下,就能渗出水来。
这说明地下水位不深。
等雨季来了,这条沟的水量会恢复。
溪沟拐弯处的黄泥是现成的建材。
沟两边的河滩上还散落着大小不一的鹅卵石,到时候拣了来垒地基也好、铺地面也好,都使得。
空场子的东南角有一片开阔的缓坡。
坡上长着半人高的蒿草和柳蒿芽。
土色发黑,看着像是腐殖土厚实的地方。
搁在往后,可以开出一两亩荒地来。
种点土豆、萝卜、大白菜。
深山老林子里头,补给全靠山下往上送。
万一送不上来,手里头有几亩菜地,起码不至于断了吃的。
陈拙把这些都记在了心里。
转完了一圈,他的脚步最终停在了老驿站的后院。
后院一面是主屋的后墙,一面是山坡,还有两面是用石头垒的矮墙。
矮墙塌了半截,石头滚了一地。
后院的地面上长满了荒草。
草底下隐约能看见一块平整的石板。
石板比周围的地面高出半寸。
边缘被黄泥和草根裹住了,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来。
陈拙蹲下身来,拿猎刀把石板边缘的泥土和草根削掉。
石板露了出来。
巴掌厚,三尺见方,灰黑色的火山岩。
他用猎刀尖挑了挑石板的边缘,试了试分量。
沉。
一个人搬不动。
他把猎刀插在石板边缘的缝隙里,当了杠杆。
两只手攥着刀柄往下压。
石板的一角翘了起来。
他腾出一只手,往翘起来的缝隙里塞了一块拳头大的石头垫着。
然后换了个位置,继续撬。
来来回回折腾了好一阵子,石板终于被挪开了。
石板底下是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洞口不大,刚好能容一个人侧身钻进去。
一股子霉味儿和泥土的潮气从洞口里冒了出来。
陈拙从褡裢里摸出一截明子。
拇指粗,半尺长,琥珀色的,表面析出了一层白色的松脂结晶。
他划了根火柴,点着了明子的一头。
火苗子嗞地一下蹿了起来。
亮堂堂的,比煤油灯都亮。
他把明子举在头顶上方,侧身钻进了洞口。
洞口底下是一道石头台阶。
台阶是就着岩壁凿出来的,一共七八级。
台阶面上积了一层厚厚的灰尘,灰尘上头没有脚印。
说明好长时间没人下来过。
陈拙一级一级地往下走。
明子的火光照在四周的墙壁上,摇摇晃晃的。
墙壁是泥土的,抹过一层黄泥,黄泥上头开了好几道裂缝。
有些地方的泥皮已经脱落了,露出底下的碎石和泥土。
走到底,是一间不大的地窖。
目测三米深,四五步见方。
地面是夯实的泥土,踩上去硬邦邦的。
头顶上方就是那块大石板,这会儿敞着口,能看见外头的天光。
地窖里头搁着几样东西。
靠墙的一排木架子上,摆着几个粗陶坛子。
坛子的口子用草绳扎着,封了一层黄泥。
陈拙拿手指头抠了抠其中一个坛子口上的黄泥封。
黄泥干裂了,一抠就掉了一块。
他把封口揭开,低头看了一眼。
坛子里头装的是粗盐。
灰白色的,结成了块。
用指甲掐了一小撮放在舌头上舔了舔。
咸中还有一丝苦味,是正经的粗盐。
几个坛子都是粗盐,加在一起怕是有好几十斤。
大车店荒了这些年,别的东西吃的吃、烂的烂。
唯独粗盐不怕放。
搁在阴凉干燥的地窖里,十年二十年都不会坏。
木架子的另一头还有两个腌菜缸。
缸口拿石板盖着,石板上头压了一块鹅卵石。
陈拙掀开石板,探头看了一眼。
缸里头是腌过的酸菜,不过年头太久了,酸菜已经发黑发烂了。
打开的刹那,一股子酸臭味儿冲了上来。
他皱了皱眉,把石板盖回去了。
除了粗盐和烂酸菜,明窖里头就没别的了。
搁在外人眼里,这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菜窖。
谁来了都是这么个东西。
林业局的人来检查,翻一翻,几坛子粗盐、两缸烂酸菜。
没啥可说道的。
可陈拙没急着上去。
他举着明子,目光在地窖的墙壁上慢慢地扫了一圈。
他的目光停在了那两个腌菜大缸上。
缸搁在地窖最深处,紧贴着后墙。
缸和后墙之间的缝隙里,塞着一些碎草和旧麻袋片子。
看上去像是随手塞的,可陈拙蹲下来仔细看了一眼。
里头的碎草和麻袋片子塞得很满。
甚至满到了不正常的程度。
在陈拙看来,就像是故意把什么东西遮住了。
他伸手把碎草和麻袋片子掏了出来。
掏干净了以后,后墙的墙根底下露出了一块泥地。
泥地跟周围的地面颜色不太一样。
周围的地面是灰褐色的硬土。
这块泥地的颜色偏深,偏黑,像是被翻动过。
他把两口大缸挪开,大缸沉得很,装满了腌菜和盐水,一口怕是有两三百斤。
陈拙两只手抱着缸沿,咬着牙,一点一点地往旁边挪。
挪了能有一尺远,缸底下的泥地露了出来。
泥地里头嵌着一块木板,木板不大,两尺见方。
表面刷了一层厚厚的松脂。
松脂已经凝固了,呈琥珀色,把木板封得严严实实。
水进不去,虫蛀不了。
陈拙用猎刀尖沿着木板的边缘划了一圈。
把松脂封层划开了。
然后拿刀尖插进木板边缘的缝隙里,往上一撬。
“嘎吱。”
木板松动了。
他双手抠住木板的边缘,往上一提。
木板被提了起来,底下又是一个洞。
洞口比上头那个还小。
黑漆漆的,一股更浓的潮气和泥土味儿从底下涌了上来。
洞口的边缘挂着一截粗麻绳。
麻绳的另一头垂在黑暗里。
陈拙把明子往洞口底下伸了伸。
火光照下去。
能看见麻绳底下绑着几截横木,每隔一尺一截,形成了一架简易的绳梯。
绳梯往下垂了约摸两米深。
底下是另一间屋子。
不。
是另一间窖。
暗窖。
明暗双耳窖。
陈拙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他一只手攥着绳梯,另一只手举着明子,侧身钻进了洞口。
脚踩在绳梯的横木上,一级一级地往下降。
绳梯吱嘎吱嘎地响着。
麻绳上的纤维粗拉拉的,蹭得手掌心发疼。
往下两米,陈拙的脚底踩到了实地。
他站稳了,举起明子往四周照了一圈。
里头的暗窖比明窖大了一倍有余。
四面墙壁不是泥土抹的,而是用火山岩石块垒的。
石块之间灌了松脂,密封得严严实实。
地面也不是夯土,而是铺了一层平整的石板。
石板缝里同样灌着松脂,整间暗窖干燥得出奇,没有明窖那种潮乎乎的霉味儿,空气里只有一股淡淡的松脂香。
陈拙慢慢地把暗窖扫了一遍。
暗窖是空的。
没有坛子,没有缸,没有粮食。
什么都没有。
只有四面干燥的石墙和一地干净的石板。
像是有人刻意清空了这里。
又像是从一开始,这里就不是用来存粮的。
他蹲下身来,拿手掌在石板上摸了摸。
石板是凉的,可不潮。
指尖上沾了一点灰尘。
灰尘极细极干。
他抬起头,看了看头顶的石壁。
石壁上方是那块松脂封死的厚木板。
木板上头是明窖。
明窖上头是后院的石板盖子。
从上头往下看,先是一个普通的菜窖。
菜窖里头有粗盐、有腌菜缸。
谁也不会想到,在腌菜缸底下,还藏着一个更深的暗窖。
陈拙慢慢地站起身来。
明子的火光在暗窖里摇曳着。
他的影子被拉在石墙上,一晃一晃的。
他嘴角慢慢地咧开了。
这个暗窖,是当年修驿站的老辈人留下的。
搁在那个年头,老林子里跑的不光是马帮。
还有跑山的、倒买倒卖的、打仗剩下来的散兵游勇、甚至是当年被围剿的抗联小队。
驿站的掌柜手里头过的东西,不是每一样都能摆在明面上。
有些东西,得藏。
藏得深,藏得死,连林业局的人来了都找不着。
这间暗窖,就是干这个用的。
陈拙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了系统面板上的那行字。
【三、倒爷起家:在不违背明面规定的情况下,利用驿站平台,累计完成一定价值的暗中物资置换或交易。(未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