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振江正坐在炕头上,那条老寒腿上贴着陈拙刚给他弄的狗皮膏药,一脸的舒坦。
见陈拙送肉来,老两口自然又少不得一番念叨。
陈拙也没多待,把肉放下,看着师父喝了两口热汤,额头上冒了汗,这才放心地往回走。
从赵振江家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黑透了。
月亮挂在树梢上,照得雪地一片莹白。
陈拙没直接回家,而是拐了个弯,去了屯子东头的车老板赵福禄家。
赵福禄家还亮着灯。
陈拙敲了敲门。
“谁啊?”
“赵叔儿,是我,虎子。”
门开了,赵福禄披着件破棉袄出来了,手里还端着个大茶缸子。
一瞅见陈拙,赵福禄脸上立马露出了真心实意的笑脸儿:
“哟,虎子啊!这么晚了,有事儿?”
陈拙搓了搓手,也没拐弯抹角:
“赵叔儿,我这找您帮忙。”
“明儿个我想去镇上一趟,卖点鱼干。那鱼干挺沉的,我自个儿背不动。”
“我就想跟您借那辆排子车(板车)使使。”
赵福禄一听,当即一挥手,豪爽地说道:
“嗨,我当啥事儿呢!”
“拿去用呗。”
“前两天修路那会儿,要不是你那一嗓子,喊人来帮我打杠,我那大车非得折在烂泥坑里不可,那老马也得废了。”
“你这是帮了叔的大忙了,一辆排子车算个啥?”
说着,赵福禄就领着陈拙去了后院。
那辆平时拉柴火的排子车,就停在草棚子里。
赵福禄还特意检查了一下车轱辘,给车轴上淋了点油:
“这车轴我刚上了油,滑溜着呢,好拉!”
“那谢了啊,赵叔儿!”
“客气啥!明儿个用完送回来就成。”
翌日。
天刚蒙蒙亮,启明星还挂在东边那鱼肚白的天际上。
马坡屯还在沉睡中。
陈拙就已经收拾停当了。
他把家里那几个装满熏鱼干的大麻袋,吭哧吭哧地搬到了排子车上。
这鱼干是掩护,也是拿去给兴国哥家拿去走人情的。
“赤霞,乌云,看好家!”
陈拙拍了拍俩小崽子的脑袋,低声嘱咐了一句。
“呜——”
赤霞懂事地蹭了蹭他的裤腿,趴回了狗窝里,那一双绿油油的眼睛警惕地盯着院门。
陈拙这才放心地走到排子车前。
他把驾辕的绳套往肩膀上一搭,身子微微前倾,两脚蹬地,使出了那一身把子力气。
“起——”
排子车发出“嘎吱”一声轻响,缓缓动了起来。
陈拙拉着车,迎着清晨那股子带着霜雪味儿的寒风,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屯子。
车轮碾在冻得硬邦邦的土道上,发出有节奏的“咕噜噜”声。
陈拙拉着那辆借来的排子车,肩膀上的绳套勒得生疼。
“嘎吱……嘎吱……”
两个车轱辘碾在镇上刚化冻的烂泥道上,发出的动静有气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