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拙实在没想到,给刘科长送了一罐子椴树蜜,居然还能有这样的意外之喜。
这倒也阴差阳错解决了他之后准备做的事情之一。
从刘建国家属楼出来,他没在城里多耽搁。
一路风尘仆仆,等回到马坡屯后山的时候,日头正好挂在正当中。
陈拙没回屯子,脚跟一转,直接钻进了通往天坑的密林。
刚顺着那老榆树根滑到坑底,一股子湿热的暖意就扑面而来。这地方,跟外头那是两个节气。外头还得穿夹袄,这里头穿个单褂都冒汗。
“动作快点,这垄沟得起高点,不然这地热太足,容易烧根。”
贾卫东正撅着屁股,手里挥舞着锄头,指挥着几个年轻后生干活。
这小子,现在也有点把式的模样了。
“虎子哥!”
一见陈拙下来,贾卫东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泥汗,咧嘴笑了,露出一口大白牙:
“你可算回来了。瞅瞅,这就是你要咱们种的那批耐寒种。”
陈拙走过去,蹲在地头。
黑油油的土地里,一排排嫩绿的秧苗已经钻出了头,那是上次那是老歪给的种子。
这长势,看着就喜人。
“我也来。”
陈拙也不废话,把外衣一脱,这就抄起一把备用的锄头。
他这一下地,那就是行家里手。
锄头一起一落,那土块就被敲碎了,正好盖在种子上,不深不浅,透气又保暖。
他这动作,不像是干活,旁边的知青看着,总觉着陈拙每一锄下去,都透着股子巧劲儿。
随着陈拙的加入,这开荒的速度明显快了一截。
他一边干,一边调整着大伙儿的垄距和深浅。
“卫东,你这垄起得太窄,根扎不深。往宽了扩两指。”
“仁民,别光顾着快,土得踩实了,但这苗周围得留点气眼。”
就在这挥汗如雨的劳作中,眼前那熟悉的淡蓝色面板,猛地闪烁了一下。
【在高难度地形进行精细化耕作,并指导他人种植特殊作物。】
【耕作经验大幅增长……】
【耕作(入门 50/50)
紧接着,一团幽蓝色的光芒在视网膜上炸开。
【满足转职条件。】
【转职→庄稼把式】
【庄稼把式:土地的亲儿子。大幅提升对土壤肥力的感知能力。种植常规作物时,成活率提升30%,生长周期缩短10%。】
陈拙握着锄头的手微微一紧。
这就成了?
他能感觉到,自个儿对脚下这片土地的感觉变了。
原本只是觉得这土肥、热乎。
可现在,他只要一眼瞅过去,就能大概知道这土里缺啥,水分够不够,甚至能隐约感觉到那埋在土里的种子正在这憋着劲儿想要破壳而出。
但这还没完。
面板上的金光并没有散去,反而再次变幻,凝聚成几个更深邃的字眼。
【检测到宿主正在种植极其特殊的“耐寒试验种”,且已解锁“采药人”、“庄稼把式”职业。】
【触发进阶职业前置任务→育种人】
【育种人:能够通过杂交、嫁接、诱导等手段,培育出适应极端环境的新型作物的顶级专家。】
【转职前置任务:】
【1.耕作熟练度达到(精通 50/100)。(未完成)】
【2.收集并移植不少于10种具有特殊性状(如抗寒、耐旱、巨大化等)的野生变异植株样本至试验田。(0/10)】
育种人?
陈拙的心脏猛地跳了两下。
这可是神技啊。
要是能转职成这个,往后哪怕是大灾之年,哪怕是洪水滔天或者是大旱望云,他也能这就自个儿手里这一亩三分地里,变出救命的粮食来。
尤其是那第二条任务……
变异植株?
陈拙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不远处那株被他没舍得挖绝根、还留着点菌丝的紫灵芝位置。
这长白山里头,这种怪模怪样但生命力顽强的东西,应该不少。
这事儿,急不得,得慢慢踅摸。
……
干了一晌午活,大伙儿都累得够呛,坐在热泉边的石头上歇气。
“呼……”
贾卫东灌了一大口凉白开,舒服得直哼哼:
“虎子哥,你说这地儿咋就这么神呢?”
“外头冷得还得穿夹袄,这里头都能光膀子。这要是到了冬天,外头大雪封门,零下三四十度,咱往这坑底一钻,岂不是跟住进了暖气房似的?”
“是啊。”
旁边一个黄家的后生也跟着感慨:
“我家那破土房,四面透风,冬天烧炕都不顶事儿,后背冻得冰凉。真想搬这就住着不走了。”
“住这儿?”
陈拙笑了笑,把手里的毛巾拧干:
“这儿湿气太重,偶尔干活还行,常住得落下风湿病。”
“不过……”
陈拙话锋一转,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你们说得对,这冬天确实难熬。”
“咱屯子里的老房子,大多都是几十年的土坯房,不抗冻。”
“我想着……趁着现在手里有点闲钱,把家里的房子给翻盖一下。”
“盖房子?”
贾卫东眼睛亮了:
“虎子哥,这是大事啊!你想盖啥样的?像城里那种红砖大瓦房?”
“红砖太扎眼。”
陈拙摇了摇头:
“我就想盖个结实的、暖和的。”
“但是这砖……是个问题。”
“供销社的红砖得凭票,咱没有那么多。”
这时候,一直没吭声的赵家的小子,赵铁柱突然插了句嘴:
“虎子哥,你要是想弄砖,我倒是有个道道。”
“哦?”陈拙看向他。
“我和我爹前两天进山打柴,路过柳条沟子后山那片儿。”
“瞅见那边好像在烧窑。”
“听说是他们大队搞的副业,专门烧青砖。”
“不过……他们那手艺好像不太行,烧废了不少。”
“烧废了?”
陈拙心里一动。
“对。”
赵铁柱比划着:
“就是那种……烧过了火的,黑黢黢的,有的都变形了,跟那铁疙瘩似的。”
“也没人要,都堆在沟里头填坑呢。”
一听到过火砖的名字,陈拙顿时就乐了。
这可是好东西啊!
这砖虽然丑,看着黑不溜秋,有的甚至弯弯曲曲不成型。
但它是真硬。
因为火候太足,砖里的泥土都烧结晶了,硬度堪比石头,而且最关键的是——
它不吸水!
普通的红砖、青砖,铺在地上容易返潮,吸地气。
但这过火砖,往地上一铺,那就是一层天然的防潮层。
“这玩意儿……他们卖不?”
“卖啥啊?”
赵铁柱乐了:
“那就是废品。你要是想要,给点运费,或者是拿点烟酒意思意思,估计能拉一车回来。”
“成!”
陈拙当即拍板:
“明儿个你就带我去。”
“这黑砖头,我有大用。”
他脑子里已经有了一幅画面。
把这过火砖拉回来,不砌墙,专门用来铺地。
这年头农村人家里都是土地,虽然夯实了,但一到阴雨天就返潮,屋里一股子霉味儿。
要是铺上这一层黑亮黑亮的过火砖,那是又干净又防潮。
再拿桐油把砖面一擦,那就跟城里人家的水磨石地面似的,光脚踩上去都舒坦。
更重要的是……
陈拙抬头看了看头顶那一方小小的天空。
他记得清楚。
这往后的日子,可不太平。
1959年,长白山这片儿有特大洪涝,紧接着就是早霜。
1960年,台风过境,洪水又来。
1961年,又是冷害。
这接连几年的灾害天气,那是能要人命的。
这房子,不仅要防寒,还得防潮、防水、抗风。
光靠现在那几间破土房,根本扛不住。
“煤呢?”
贾卫东也来了兴致,又问了一句:
“光有房子不行,冬天还得烧火。”
“这木柴虽然多,但不够劲儿。”
陈拙依稀记得,他听老歪提过一嘴。
老歪作为倒得儿,在黑市上有路子,能弄到煤矿上淘汰下来的煤渣子,也就是煤矸石混着碎煤末。
虽然这煤渣子烧起来的时候烟大点,但也耐烧,而且最重要的是便宜,不用票。
只是老歪的事情不能跟他们说。陈拙就着过火砖的事情又商量了几句,随后点了点头,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那就这么定了。”
“咱们分头行动。”
“铁柱,你联系砖窑。”
“我去解决煤渣子的事情。”
“这房子……要盖,就得在秋收前尽早盖起来。”
……
当天傍晚。
陈拙从山里回来,直接就在大食堂门口宣布了这个消息。
“乡亲们,我打算把家里那两间老房给翻修一下。”
“也不大动,就是加固加固,换换顶。”
这消息一出,屯子里又炸了锅。
“哎哟,虎子要是盖房子,那做的菜指定好吃,到时候我可得让我家小子去他家帮忙,多吃几口肉。”
“哎,人比人气死人,同样是跑山,偏人家赚的钱就比咱多。”
“你这不废话,人虎子跟着老赵头跑了多少年的山了?就差说是打娘胎里就进山了。”
老王家那边。
曹元正蹲在门口抽闷烟,一听这话,耳朵立马竖了起来。
“他也盖房子?”
曹元把烟蒂狠狠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他这几天正为盖房子的事儿发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