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拙正揣着手,蹲在田埂上,拿着铅笔头在本子上划拉呢。
他闻声,心中一动,抬起头:
“咋,四大娘?”
“那姓曹的瘪犊子玩意儿偷懒,他杵在那儿半天没动弹了!这工分咋算?”
曹元气得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这老娘们儿,别人不盯,偏偏盯着他是吧?!
陈拙瞅着曹元那样儿,于是就咧嘴,露出一口大白牙:
“四大娘,你让他偷懒呗。”
“他曹元,是老王家的女婿,他干的活儿,记的是老王家的工分。”
“横竖最后都是他老王家的工分少了,干咱们什么事儿?”
“年底分粮食的时候,人老王家少吃一口,咱还能多吃一口呢。”
周桂花一踅摸。
嘿!
还真是这个理儿!
她当即也不嚷嚷了,乐呵呵地瞅了一眼黑脸的冯萍花,扭头就背着烂泥走了。
冯萍花正在那儿搬小石头,她一听这话,那哪儿能干?
这扣的可是她老王家的工分!
这姓曹的瘪犊子玩意儿偷懒,不光是让她老王家年底少分粮食,这活儿还得分摊到别人身上!
她瞅着春草那丫头也在咬着牙搬石头,再瞅瞅这中看不中用的姑爷,心里头的火就一个劲儿地往上冒。
冯萍花猛地蹿过去,叉着腰,三角眼一吊:
“曹元,你咋又歇上了?”
“人都说了,你这偷懒,扣的是咱老王家的工分呐!”
“你瞅瞅咱春草,也在那儿搬石头呢。你一个大老爷们,咋能让娘们儿比下去?”
她那嗓门儿,又尖又亮。
曹元被她这么一嚷嚷,脸皮子火辣辣地烧。
他一扭头,瞅见王春草正咬着牙,搬着一块小石头,那巴掌印还红着呢。
曹元一咬牙,得!
干!
他不光要干,他还得被冯萍花这老娘们儿盯梢着干!
“快点,曹元,没吃饭呐?”
“……不是我说,姑爷,你那铁锹是纸糊的?”
曹元吭哧吭哧地铲着烂泥,感觉自个儿的腰都快断了,那叫一个苦不堪言。
好不容易熬到晌午,收工的炮弹壳一响。
曹元“扑通”一下,一屁股就坐在泥地里,整个人跟从烂泥汤子里捞出来似的,浑身没一处干的。
陈拙揣着小本子,清了清嗓子,开始念工分。
“贾卫东,五个工分。”
“顾红军,五个工分。”
……
“周桂花,四个工分。”
……
最后,他瞅着本子上那“曹”字,拖长了调儿:
“曹元……仨工分!”
“噗——”
旁边几个刚歇下来的老娘们,当场就笑喷了。
孙翠娥更是扯着她那大嗓门儿,笑得前仰后合:
“仨工分?这还不如我三驴子呢!”
“咱老娘们儿这一上午,咋地也能挣四个工分,一天下来,高低有七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