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二癞子乐了,笑的时候,偶尔露出头顶的癞子,看起来那叫一个磕碜:
“嘿!你小子不信?我告诉你,它不止吃你,还吃你奶,吃你爹,吃你那个后娘……”
他故意拖长了调儿:
“咋样,青皮子把你后娘吃了,你小子是不是心里头还偷着乐呢?”
这话一出,刚围过来看热闹的宋萍萍脸色倏一下就绿了。
栓子这小子,平时瞅着蔫儿吧唧的,这会儿却虎劲儿上来了。
他猛地往前一蹿,跟个小炮弹似的,对准黄二癞子那瘪犊子肚子,铆足劲就是一撞——
“哎哟!”
黄二癞子压根没防备,被撞得蹬蹬倒退好几步,最后一屁股摔在雪泥地里,摔了个结结实实。
他那刚换上的棉裤,又沾上了冯萍花刚才留下的那摊黄汤儿,骚臭味儿熏得他直翻白眼。
黄二癞子摔了个屁股墩儿,疼得龇牙咧嘴,爬起来,上前就想要揍栓子:
“你个小兔崽子,反了天了!”
“都住手——”
顾水生背着手,黑着脸也过来了。
他瞅瞅地上狼狈的冯萍花,又瞅瞅要打人的黄二癞子,脑仁儿生疼:
“一大清早的,闹腾啥?不上工了?都围在这儿,等着吃大锅饭呐?”
他目光落在赤霞身上,想起刚刚远远就听到的闹腾声,眉头不由得拧成了疙瘩。
这事儿……还真有点棘手。
养狼,这放在马坡屯里,可是开天辟地头一回。
他扭头,看向人群里揣着手,一直没吱声的赵振江:
“老赵哥,你跑山一辈子,你给说道说道。这玩意儿……咱屯子里能养不?”
说起来,老赵头算是屯子里的老资格了。
论起狼这回事儿,谁都没有老赵头心里门儿清。
果不其然,大队长这话一出,所有人都瞅向老赵头。
赵振江磕了磕烟袋锅子,把烟灰往雪地里一磕,“吧嗒吧嗒”又抽了两口。
烟雾缭绕中,他才慢悠悠地开口:
“咱老祖宗那会儿,就有猎户养狼的例子。那狼崽子打小养,比狗还护主。”
说完这句话,他又指了指乌云:
“再说了,咱这东北细犬,往上倒腾个千百年,祖宗不也是狼?咋地,狼能驯成狗,到虎子这儿,就驯不成了?再说了,狼驯好了,也能帮忙跑山打猎,比狗还得用!”
冯萍花一听这话,又来劲了。
她可不怕赵振江,她猛地一撇嘴,指着赤霞那瘦得肋骨都快突出来的样儿:
“拉倒吧,就那小身板儿,风一吹都得倒。跟个骷髅架子似的,它自个儿踅摸食儿都费劲,还帮人打马鹿?”
“虎子养它,那不是白白往里搭粮食?咋?老陈家是拿了我老王家的粮食,这会儿能拿我老王家的粮食养狼了?”
黄二癞子也爬起来了,赶紧揉着肚子附和:
“可不就是嘛!这玩意儿就是个赔钱货、白眼狼,这粮食给白眼狼吃做啥?还不如给人吃!”
陈拙瞅着这俩人一唱一和,登时就冷笑一声。
他往前一步,站到赤霞旁边,摸了摸小狼的脑袋,那双黑沉沉的眼睛扫过黄二癞子和冯萍花:
“打不打得到野货,是不是抛费了粮食,可不是你们俩上下嘴皮子一磕碰,就能说准的。”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咋?二癞子,你这么能耐,要不……咱一块儿上山下个套子?”
黄二癞子不得不抬起头,仰起脸看陈拙那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