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陈拙点了点头:
“野鸡的粪便。”
“新鲜的,还带着白头儿。”
他用手指捻了捻那坨粪便旁边的土:
“地上有抓痕,是爪子刨的。”
“野鸡吃虫的时候,就用爪子刨土,跟家鸡一个习性。”
“这些抓痕还新,说明野鸡刚走没多久。”
他站起身,往灌木丛深处看了一眼。
“十有八九就在前头。”
他从肩上取下扎山枪,递给贾卫东:
“你拿着这个。”
又从挎包里掏出弹弓。
那弹弓是用老榆木做的,叉子打磨得溜光,上头绑着两根粗皮筋。
皮筋已经用了些日子,弹性还在,但颜色发黄了。
兜子是用一小块牛皮缝的,比巴掌还小。
“打野鸡用弹弓?”
贾卫东有些意外。
“枪声太大,把这片的东西全惊跑了。”
陈拙往弹弓兜里搁了颗石子:
“弹弓打鸟,没声儿。”
“打中了是一只,没打中,别的还不跑。”
“你们俩在后头等着,别出声。”
说完,他猫着腰,无声无息地钻进了灌木丛里。
赤霞也跟着钻了进去,灰褐色的毛皮跟枯叶子混在一块儿,三步开外就看不见了。
贾卫东和田丰年蹲在灌木丛外头,大气都不敢喘。
林子里安安静静的。
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和远处布谷鸟的叫声。
等了约摸一袋烟的功夫。
“扑棱棱——”
灌木丛里忽然炸起一阵响。
一只野鸡从丛底下蹿了出来,翅膀扑棱着,往空中飞。
那野鸡是只公的,尾羽又长又亮,在阳光底下泛着一层绿油油的光。
它拼命地往上飞,翅膀扇得“呼呼”作响。
可就在它飞到两丈来高的时候。
“嗖!”
一声细微的破空声。
石子从下方射上来,带着一股子狠劲儿。
“啪!”
正中野鸡的脑袋。
那野鸡在空中一顿,翅膀忽然就不扑棱了。
它像断了线的风筝似的,斜斜地往下栽。
“扑通。”
落在了灌木丛外头的草地上,翅膀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好!”
贾卫东一拍大腿,差点蹦起来。
田丰年也眼睛一亮,嘴角微微翘了翘。
陈拙从灌木丛里钻出来,拍了拍身上的枯叶子碎末,走过去把那只野鸡捡了起来。
公野鸡,个头不小。
两斤多沉,羽毛鲜亮,脖子上那圈白环在阳光底下泛着光。
“成了。”
他把野鸡的脖子一拧,往腰间的麻绳上一挂:
“走,往上走。”
“碰碰运气,看能不能再弄两只兔子。”
……
三人继续往山里头走。
路过一片白桦林的时候,陈拙忽然停下了脚步。
“你们瞅。”
他指着白桦树底下的一片枯叶堆。
贾卫东和田丰年凑过来看。
那枯叶堆底下,冒出了一簇蘑菇。
蘑菇不大,伞盖也就铜钱大小,颜色灰褐,表面带着一层细细的绒毛。
“这是啥蘑菇?”
贾卫东蹲下身子,伸手就要去摘。
“别动。”
陈拙拦住了他:
“先看清楚了再摘。”
他蹲下来,仔细看了看那蘑菇的伞盖和菌柄。
“这是榆黄蘑。”
他说道:
“五月份的长白山上,白桦林底下最常见的就是这个。”
“能吃。”
他伸手掰下一朵,翻过来看了看底下的菌褶。
菌褶整整齐齐的,呈浅黄色,没有发黑,没有虫眼。
“好蘑菇。”
他把蘑菇放进柳条筐里:
“榆黄蘑炖鸡最好,鲜得掉眉毛。”
“就是量少,不好凑。”
他站起身,又往前走了几步。
路边的一棵倒木上,长着一丛黑黢黢的东西。
那东西形状不规则,像是一团揉皱了的黑布,表面带着一层湿漉漉的光泽。
“这个我认得!”
贾卫东凑过来:
“黑木耳!”
“对。”
陈拙点了点头:
“五月份正是出木耳的时候。”
“倒木上、枯桩子上,到处都有。”
“这东西鲜着吃也行,晒干了存着也行。”
贾卫东闻言,二话不说,蹲下来就摘。
那黑木耳长得密,一撕一大片,根部还带着点木屑子。
田丰年也帮着摘,不一会儿就装了小半筐。
“行了,够了。”
陈拙摆了摆手:
“别贪多,留些给它继续长。”
“下回来还能摘。”
他说着,目光忽然定住了。
“嘘……”
他抬手示意两人别动。
贾卫东和田丰年都僵在了原地。
只见前方约摸十来步远的地方,一棵老椴树的枝杈上,趴着一只小东西。
那东西体型不大,也就家猫大小。
通体深褐色,毛皮油光水滑的。
脑袋尖尖的,两只小眼珠子黑亮黑亮的,正死死地盯着陈拙几人。
尾巴又长又蓬松,像一条深色的围脖搭在树杈上。
“紫貂?”
陈拙眯起了眼睛。
他认得这只紫貂。
这紫貂似乎跟他有缘,每回在山里头碰上,都不跑,就那么蹲着看他。
“别动。”
陈拙低声说了一句。
那紫貂在树杈上蹲了一会儿,忽然“嗖”的一下跳到了旁边一棵树上。
又“嗖”的一下跳到了更远的一棵树上。
跳了两下,它停住了,回过头来看了陈拙一眼。
那小眼珠子黑亮黑亮的,像是在说——跟我走。
“这家伙……”
陈拙心里头动了动。
紫貂是山里头最机灵的动物之一。
老辈人说,紫貂通灵。
它认人。
人对它好,它就记着人。
人对它坏,它也记着人。
眼下这只紫貂明显是在给他带路。
带路去哪儿?
陈拙没犹豫,抬脚就跟了上去。
“虎子哥?”
贾卫东一脸茫然。
“跟着。”
陈拙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两人赶紧跟了上去。
那紫貂在前头引路,走走停停。
每跳几步就回头看一眼,确认陈拙跟上了,才继续往前走。
它带着陈拙几人,穿过一片白桦林,绕过一处倒木堆,翻过一道长满青苔的石坎子。
走了约摸一盏茶的功夫。
紫貂忽然停了下来。
它蹲在一棵老柞树的根部,尾巴卷着,两只前爪搭在一起,眼睛盯着树根底下的一个地方。
陈拙走过去,蹲下身子一看。
“哟。”
他的眉毛挑了起来。
老柞树的根部,半埋在腐叶底下,长着一簇蘑菇。
那蘑菇跟刚才的榆黄蘑不一样。
伞盖大些,有小碗口那么大,呈深褐色,表面带着一层龟裂的纹路,像老树皮似的。
菌柄粗壮,足有拇指粗细,颜色偏白,上头有一圈褐色的菌环。
最特别的是那股子味道。
还没凑近,就能闻到一股子浓郁的香气。
不是花香,不是果香,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菌子味儿。
浓得扑鼻,勾人。
“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