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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章 搏斗蜜狗子,红绳寻雕(第一更,59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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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拙没有犹豫。

  他的手攥紧猎刀,目光死死地锁住了最前面的那只黄喉貂。

  那畜生胆子大得很。

  它从裂缝里钻出来以后,并没有急着扑上去,而是蹲在崖壁的一处凸岩上,歪着脑袋,用那双黑豆似的小眼珠子打量着巢穴里的飞雪。

  像是在算计。

  算计怎么把这只虚弱的母鹰和那几颗蛋全都吃进肚子里。

  另外两只也不闲着。

  一只绕到了巢穴的左侧,一只摸到了右边。

  三只黄喉貂呈扇形包抄,配合得跟打了多年仗的老兵似的。

  飞雪察觉到了危险。

  它的身子猛地绷紧,全身的羽毛炸了起来,嘴巴张得老大,发出一声嘶哑的威吓。

  “嘎!”

  可那声音又弱又哑,听着没半点威慑力。

  它饿了三天三夜,冻雨又打湿了羽毛,这会儿连站都站不稳,更别提迎战了。

  黄喉貂显然也察觉到了这一点。

  最前面那只的眼珠子转了转,身子一矮,后腿蹬地。

  就在它即将窜出去的一瞬间。

  陈拙的手腕一翻。

  猎刀脱手而出。

  “嗖——”

  寒光一闪。

  那猎刀在半空中旋转了一圈,精准地钉在崖壁上。

  刀刃没入石缝,刀身横在那只黄喉貂的正前方。

  不过……

  不是横在前方。

  是穿过了它的身子。

  那只黄喉貂被猎刀钉在了崖壁上。

  它的身子抽搐了几下,四条腿在空中乱蹬。

  金黄色的皮毛上渗出一道暗红色的血痕。

  “吱——”

  一声凄厉的惨叫。

  然后,就没了动静。

  另外两只黄喉貂愣住了。

  它们瞪着那只被钉在崖壁上的同伴,身躯微微有些发抖和炸毛。

  “滚!”

  陈拙低喝一声。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这悬崖上的寂静中,却像一声闷雷。

  两只黄喉貂的身子猛地一缩。

  它们对视了一眼,二话不说,掉头就跑。

  “嗖嗖!”

  两道金黄色的影子一闪,钻回了崖壁的裂缝里,转眼就没了踪影。

  崖壁上恢复了安静。

  只有冻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

  陈拙长出一口气。

  他转过头,看向巢穴。

  飞雪还趴在那儿。

  但这一回,它看陈拙的眼神变了。

  不是信任。

  至少不全是。

  更像是……一种本能的判断。

  在动物的世界里,规矩比人的世界简单得多。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刚才那三只黄喉貂要吃它和它的蛋。

  而眼前这个人,把黄喉貂杀了。

  这就够了。

  陈拙没有急着靠近。

  他蹲在原地,等了一小会儿。

  确认飞雪的情绪彻底稳下来以后,他才慢慢站起身。

  先去把钉在崖壁上的猎刀拔了出来。

  那只死掉的黄喉貂随着猎刀一起掉了下来,在半空中翻了个跟头,“啪”地摔在崖底。

  陈拙把猎刀在裤腿上蹭了蹭,别回腰间。

  然后,他从怀里取出那块油布。

  油布不大,也就一尺见方,是之前用桐油浸过的粗棉布。

  防水。

  他慢慢地、一步一步地挪向巢穴。

  每走一步,都停下来,看看飞雪的反应。

  飞雪盯着他,眼睛一眨不眨。

  但没有炸毛,也没有张嘴威吓。

  陈拙走到巢穴边上,蹲下身子。

  他把油布轻轻地搭在飞雪的头顶上方。

  油布的两角用石子压住,撑起来像一个小小的棚子。

  冻雨打在油布上,“噼噼啪啪”地响。

  但雨水不再落到飞雪身上了。

  飞雪的身子微微抖了一下。

  它歪着脑袋,看了看头顶的油布,又看了看陈拙。

  “吃吧。”

  陈拙把那条肉干推到它嘴边。

  这一回,飞雪没有犹豫。

  它低下头,叼起那条肉干,三口两口就吞了下去。

  吞完以后,它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光亮。

  虽然还是很虚弱,但好歹不是刚才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了。

  陈拙松了口气。

  “好样的。”

  他轻声说道。

  ……

  “虎子!”

  底下传来郑大炮的声音。

  陈拙探头往下瞅。

  郑大炮站在崖底,仰着脖子往上喊:

  “咋样了?”

  “成了。”

  陈拙应了一声:

  “飞雪吃东西了。”

  “哎呦,太好了!”

  郑大炮拍了一把大腿:

  “我就说嘛,还是虎子你有办法。”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你不知道啊,这几天我看着那母雕守在窝里不吃不喝,心里头也着急得很。”

  “我寻思着给它送点吃的吧,爬了两回崖壁。”

  “结果那母雕凶得厉害,我手还没伸到跟前呢,它就张嘴要啄我。”

  “我这老胳膊老腿的,差点没从崖壁上掉下去。”

  他摇了摇头:

  “你小子一来,人家就吃了。”

  “虎子,你说说,你咋就跟这些畜生那么投缘呢?”

  陈拙没有像平时那样笑出声来。

  他从崖壁上攀了下来,脚落在地面的一刹那,脸上的神色反而凝重了几分。

  “郑叔。”

  他拧着眉头:

  “飞雪的事儿是稳住了。”

  “可流金……”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三天了。”

  “三天没回来了。”

  郑大炮一听,脸上的笑意也收了。

  “是啊。”

  他叹了口气:

  “我也一直惦记着这事儿。”

  “你说这公雕,能跑哪儿去了?”

  陈拙没吭声。

  他站在崖底,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

  冻雨还在下,细密的雨丝打在脸上,凉丝丝的。

  风从北边刮来,裹着一股子潮气,吹得人浑身发冷。

  “郑叔,我跟你说句实在话。”

  他开口了,声音有些涩:

  “别人当流金是畜生。”

  “可对我来说,它不是。”

  他低下头,看着自个儿脚底下的泥地:

  “我从小在山里头长大,跑山打猎,靠山吃饭。”

  “赤霞、乌云、流金……这些畜生跟了我一年多了。”

  “一块儿进过老林子,一块儿打过黑瞎子,一块儿过过鬼门关。”

  “说句不怕你笑话的话……”

  他抬起头,目光里带着几分认真:

  “它们跟我的半个儿子也差不了多少。”

  “眼看着流金也跟人似的,成家立业了,有了媳妇,下了蛋。”

  “结果这当口,它三天没回来……”

  他没把话说完。

  但郑大炮懂。

  “虎子。”

  他走到陈拙跟前,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把:

  “我理解你。”

  “你别看我平时大大咧咧的,可我也养过牲口。”

  “前些年家里头养了头老犍子,使了七八年,干活从来不偷懒。”

  “后来老了,走不动了。”

  “按说该送肉联厂了,可我愣是没舍得。”

  “最后是它自个儿倒在牛棚里没了。”

  “那天晚上,我一个大老爷们儿,蹲在牛棚里头……”

  他没往下说。

  陈拙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都是靠山靠地吃饭的人,这份心思不用多说,一个眼神就够了。

  “那你打算咋整?”

  郑大炮问。

  “找。”

  陈拙说道:

  “总不能干等着。”

  郑大炮沉吟了一下:

  “虎子,你先别急着往山里头钻。”

  “你师父赵振江,那可是咱们这一带数得着的老跑山人。”

  “听说那些老辈子的猎手,以前熬鹰驯鹰的时候,有一套专门传下来的找雕的法子。”

  “你先回屯子,找你师父问问。”

  “总比你一个人在山里头瞎转悠强。”

  陈拙想了想,觉得这话在理。

  师父赵振江年轻的时候,确实熬过鹰。

  那些老猎户驯鹰多年,什么“跑鹰”“走鹰”“丢鹰”的事儿,都经历过。

  找丢了的鹰,肯定有门道。

  “成。”

  他点了点头:

  “我这就回屯子。”

  他看了看崖壁上的飞雪:

  “郑叔,飞雪那边就劳你照应着了。”

  “隔一个时辰往上送一回肉,别急,慢慢喂。”

  “它饿了三天,一下子吃太多,反倒容易出事。”

  “放心吧。”

  郑大炮拍了拍胸脯:

  “这事儿交给我。”

  陈拙没再耽搁。

  他背上褡裢,拔腿就往山下跑。

  连带着说好的中午下工回家开小灶,把崖驴子肉用来做鱼羊一锅鲜的事儿,也顾不上了。

  啥都没有找流金要紧。

  ……

  从天坑到马坡屯,走山路要小半个时辰。

  陈拙一路小跑,脚底下踩着湿滑的落叶和泥泞的山道,深一脚浅一脚的。

  冻雨打在身上,棉袄的前襟都湿透了。

  可他顾不上这些。

  等跑到屯子里的时候,已经是晌午了。

  大食堂的烟囱正冒着炊烟,远远地就能闻到苞米面糊糊的味儿。

  五月天儿,屯子里正忙着。

  场院上晒着刚犁出来的地块,几个老娘们儿蹲在地头拣石头。

  男人们有的在铡草,有的在拉粪,还有几个壮劳力扛着铁锹往山脚下走,是去挖排水沟的。

  陈拙没进大食堂,径直往赵振江家走。

  赵振江的家在屯子西头。

  三间土坯房,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利索。

  院门口搭了个棚子,底下放着一张条凳,条凳上搁着几把铡刀和锉。

  这是赵振江平时磨刀的地方。

  陈拙推开院门的时候,赵振江正蹲在院子里,手里攥着一把草绳,往一捆苞米秸子上绑。

  “师父。”

  陈拙喊了一嗓子。

  赵振江抬起头,看见是他,有些意外。

  “虎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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