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拙把计划一说完,孙教授当即拍了拍大腿。
“好!”
他连连点头:
“这个法子好!”
“鱼鳔胶我也听说过,粘性强,韧性足,用来修补漆器正合适。”
旁边的刘专家也推了推眼镜,目光里带着几分赞许。
“小同志,你这脑子转得快。”
他说道:
“咱们这些专家,一门心思想着进口的加固剂,倒是把老祖宗的法子给忘了。”
孙教授站起身来,走到陈拙跟前。
“陈同志,这事儿就拜托你了。”
他郑重地说道:
“你放心去办,需要啥东西,尽管跟我说。”
“咱们考古队能帮上的忙,绝不含糊。”
……
从考古队营地出来,陈拙顺着山路往屯子里走。
布袋子挂在肩上,沉甸甸的。
那两块腊肉硌在后背上,硬邦邦的。
陈拙心里头盘算着。
鱼鳔胶的事儿,得先去找独眼吴问问。
可在那之前,还得先去趟大队部,把鳇鱼鳔弄到手才行。
去年秋天打的那条大达氏鳇鱼,鱼鳔一直存在大队部里。
那玩意儿金贵,平日里谁也舍不得动。
这回正好派上用场。
……
大队部的院子里,顾水生正蹲在墙根底下抽旱烟。
他瞅见陈拙进了院子,连忙站起身来。
“虎子?”
他磕了磕烟袋锅子:
“这么晚了,咋来了?”
“叔,有个事儿想跟您商量。”
陈拙把肩上的布袋子放下来,从里头摸出一条腊肉:
“去年打的那条大鳇鱼,鱼鳔还在不?”
“在呢。”
顾水生点了点头:
“一直存着呢,咋了?”
陈拙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简单说了一遍。
顾水生听完,沉默了片刻。
“修文物?”
他挠了挠头:
“这事儿……我也不太懂。”
“不过既然是省里来的专家说的,那肯定错不了。”
他看了看陈拙手里的腊肉:
“这是……”
“专家们给的。”
陈拙把腊肉往顾水生手里一塞:
“我拿这个,跟大队部换那鱼鳔。”
“叔,您看成不?”
顾水生愣了一下,旋即笑了。
“你这孩子。”
他摆了摆手:
“啥换不换的?那鱼鳔放在大队部也是放着。”
“能派上用场,是好事儿。”
“你拿去用就是了,这腊肉你留着。”
“那可不行。”
陈拙摇了摇头:
“公家的东西,该咋办就咋办。”
“我拿了鱼鳔,就得给大队部补上。”
“这腊肉是省城来的,金贵着呢,换个鱼鳔绰绰有余。”
顾水生拗不过他,只好点了点头。
“行吧。”
他转身往屋里走:
“你等着,我去给你拿。”
没一会儿,他从屋里出来,手里拎着一个油纸包。
那包裹沉甸甸的,打开一看,里头躺着一块干透了的鱼鳔。
那鱼鳔足有巴掌大小,干后呈淡黄色,半透明的,像一块琥珀。
“拿好了。”
顾水生把油纸包递给陈拙:
“这玩意儿金贵,别磕了碰了。”
“知道了,叔。”
陈拙接过油纸包,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
“那我先走了。”
“去吧去吧。”
顾水生摆了摆手:
“有啥需要帮忙的,言语一声。”
……
从大队部出来,陈拙又往独眼吴家走。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村子里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火。
有的是油灯,有的是煤油灯,昏黄的光晕从窗户里透出来。
陈拙走到独眼吴家门口,抬手扣了扣门板。
“吴大爷,在家没?”
“谁啊?”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屋里传来。
没一会儿,房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独眼吴端着油灯走了出来,那只独眼在灯光下闪烁着精光。
他看清是陈拙,脸上露出几分讶异。
“虎子?”
他把油灯往前探了探:
“这么晚了,你咋来了?”
陈拙从怀里摸出那个油纸包,又从袋子里掏出一包花生米。
那花生米是孙教授给的,炒得喷香。
“吴大爷,有件事儿想请教您。”
他把油纸包递过去:
“这是鳇鱼鳔,我想熬成胶,用来修文物。”
“您能帮我瞅瞅,咋熬法不?”
独眼吴接过油纸包,打开看了看。
他的目光落在那块鱼鳔上,沉吟了片刻。
“熬鳇鱼胶……”
他喃喃道:
“这活儿,倒也不是不能干。”
他把油纸包还给陈拙,转身往屋里走:
“进来说。”
陈拙应了一声,跟着进了屋。
独眼吴家的堂屋里,点着一盏油灯。
昏黄的灯光下,堂屋里的摆设简单朴素。
一张老旧的八仙桌,几把木头椅子,墙角放着一口大水缸。
独眼吴在八仙桌边坐下,示意陈拙也坐。
陈拙把那包花生米放在桌上。
“吴大爷,这是省城专家给的,您尝尝。”
独眼吴瞥了一眼那包花生米,没动。
他的目光落在陈拙手里的油纸包上,沉声道:
“熬鳇鱼胶,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
“关键在火候。”
他伸出一根手指头:
“整个过程,得四十九个时辰。”
“四十九个时辰?”
陈拙愣了一下。
四十九个时辰,那就是两天多。
这么长时间,火候要时刻盯着,人都得累脱一层皮。
“嗯。”
独眼吴点了点头:
“分三个阶段。”
他伸出三根手指头:
“头一个阶段,叫‘烈火化骨’。”
“用柞木炭烧,火力得硬。”
“把干硬如石的鱼鳔扔进大锅里,猛火攻。”
“手里的搅棍不能停,防止糊底。”
“这个阶段,锅里翻江倒海,腥气扑鼻。”
“一直熬到鱼鳔彻底化开,变成乳白色的浓汤,才算成了。”
陈拙听得认真,一字一句都记在心里。
“然后呢?”
“第二个阶段,最难熬。”
独眼吴的表情严肃起来:
“叫‘文火养膏’。”
“得用极微弱的菊花炭火,炭火中心红,四周白。”
“这个阶段要熬二十四个时辰。”
“锅里不能沸腾,只能冒鱼眼泡,也就是微沸。”
“你得时刻盯着汤色的变化。”
“从乳白色变成米汤色,再变成琥珀色。”
他顿了顿:
“关键是每隔一个时辰,要加一勺松脂油。”
“加早了,胶会发黑。”
“加晚了,胶会发脆。”
“啥时候加,全靠鼻子闻。”
陈拙皱起眉头。
这可是真功夫。
不是老把式,根本拿捏不住。
“最后一个阶段呢?”
“最后十三个时辰,叫‘阴阳收膏’。”
独眼吴说道:
“用离火熏,也就是利用余温。”
“再配合骤火攻,瞬间高温。”
“两种火法交替着来。”
“这时候胶液已经粘稠得像蜂蜜了。”
“最后关头,要把多余的水分逼出去,但不能烧焦。”
“火大一分就焦了,火小一分就不透。”
“全靠手感和眼力。”
陈拙听完,沉默了片刻。
四十九个时辰,三个阶段,每一步都是真功夫。
稍有差池,前功尽弃。
可他没有退缩。
他想起自己的技能面板。
要想转职【熬胶匠】,除了【药膳师】这个前置职业,还得掌握文火和武火的火候。
眼下这个机会,正好。
“吴大爷。”
他抬起头,目光坚定:
“这活儿,我想亲自来干。”
“您在旁边帮我盯着,给我把把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