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退出那道炸开的缺口,沿着甬道继续往里走。
手电筒的光柱在墓道里晃动,照出前方黑洞洞的一片。
走了约摸二十来步,甬道到了尽头。
眼前是一道双扇石门。
那石门比外头那道铁水浇筑的还要气派。
每扇门足有一人多高、半人多宽,通体用青灰色的石头凿成,少说也有千把斤重。
门扇表面雕刻着繁复的花纹。
陈拙举着手电筒凑近了看。
是宝相花。
一朵一朵的,层层叠叠,雕得极其精细。
花瓣的纹路、花蕊的凹凸,在手电筒的光线下,栩栩如生。
“这门……”
张国峰伸手摸了摸门缝:
“严丝合缝的。”
他又往门扇上找了找:
“没有锁孔。”
“咋开?”
方保国皱起眉头。
老关头站在后头,一直没吭声。
这会儿,他慢悠悠地走上前来,盯着那道石门看了一会儿。
“自来石。”
他开口道,声音沙哑。
“啥?”
马二柱子没听明白。
“自来石。”
老关头重复了一遍:
“老时候大墓里常用的锁门法子。”
“门后头有一根石条,斜顶着门扇。”
“门一关上,石条就顺着凹槽滑下来,把门顶死。”
“从外头推,推不开。”
“从里头顶,也顶不动。”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根铁家伙。
那铁家伙有一尺来长,一头是弯钩,一头是扁平的刃口。
看着像是把变了形的撬棍。
“这是拐子钉。”
老关头把那铁家伙在手里掂了掂:
“专门对付自来石的。”
他走到门缝跟前,把拐子钉的弯钩那头顺着门缝插了进去。
门缝极窄,堪堪能容那铁钩子塞进去。
老关头闭上眼睛,侧着耳朵听。
铁钩子在门缝里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嚓嚓“声。
“找着了。”
他睁开眼,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然后,他开始慢慢往上挑。
“嘎吱——“
门后传来一阵沉闷的摩擦声。
那是石条在凹槽里滑动的声音。
老关头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的手臂在微微发颤,但动作始终稳得很。
一点一点,不急不躁。
“咔哒——“
一声轻响。
石条脱离了原来的位置,往旁边倒去。
“成了。”
老关头松了口气,把拐子钉从门缝里抽出来。
“推门吧。”
张国峰和方保国对视了一眼,一人站一边。
两人同时使劲儿,把那两扇千斤重的石门往里推。
“嘎吱——嘎吱——“
石门在门槽里缓缓移动。
门轴没上油,干涩得很,摩擦声刺耳难听。
门缝越来越宽。
一寸。
两寸。
半尺。
一尺。
就在这时候——
“呼——“
一股冷风从门缝里涌了出来。
那风带着一股浓重的腐朽气息,呛得人直咳嗽。
像是积压了千百年的陈腐空气,终于找到了出口。
“都退后!”
老关头猛地喊了一嗓子:
“别吸这气儿!”
众人赶紧往后退了几步,用袖子捂住口鼻。
那股冷风持续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
“得通通风。”
老关头说道:
“里头憋了上千年了,啥气儿都有。”
“霉菌、毒气,吸一口就够呛。”
“等风散了再进去。”
众人蹲在甬道里,等着里头的空气流通。
过了约摸一袋烟的功夫,那股腐朽味儿淡了些。
“行了。”
老关头从包袱里掏出几个黑乎乎的布罩子:
“把这个戴上。”
那布罩子是用好几层纱布缝的,里头还塞着药草。
闻着有一股子苦涩味儿。
“这是啥?”
方保国接过一个,打量着。
“防毒的。”
老关头说道:
“早年间进墓用的。”
“里头的霉菌和毒气,能挡一挡。”
众人把布罩子戴在脸上,遮住口鼻。
虽然闷得慌,但总比吸那些脏气儿强。
“走。”
老关头率先迈进了那道石门。
……
门后是一条狭窄的甬道。
比外头那条还要窄、还要矮。
两个人并排走,肩膀挨着肩膀,顶上的石板几乎擦着脑袋。
陈拙举着手电筒,小心翼翼地往前走。
光柱扫过两侧的墙壁。
“咦?”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墙壁上有画。
是壁画。
那壁画保存得极好,颜色鲜艳得不像话。
红的、蓝的、赭石色的,在手电筒的光线下,几乎要跳出墙面来。
画的是人。
一排排穿着圆领袍的武士,腰间挎着横刀,手里拄着长戟。
他们的姿态各异,有的侧身而立,有的正面朝前。
但有一点是相同的——
他们的眼睛,都死死地盯着甬道。
像是在盯着每一个闯入者。
“这画……”
罗易凑到墙边,眯着眼睛打量:
“画得可真好。”
他伸出手,想要摸一摸那些颜料。
“别动!”
老关头猛地喝了一声。
罗易吓了一跳,赶紧把手缩了回来。
“咋了?”
“别回头看他们的眼睛。”
老关头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这些画里人的眼珠子,是用反光涂料点的。”
“你走到哪儿,他就盯到哪儿。”
“看多了,容易心神不宁。”
这话一出,众人的后背都有些发凉。
马二柱子下意识地往那些壁画上瞟了一眼。
果然。
那些武士的眼睛,仿佛真的在跟着他转。
他走一步,那些眼珠子就跟一步。
“妈呀……”
他打了个寒颤,赶紧把目光收回来,死死盯着脚下的路。
众人低着头,不敢再看墙上的壁画,只顾闷头往前走。
就在这时候。
“淅沥沥——“
头顶上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声响。
众人都愣了一下。
“这是……”